七道。
准确地说来，是八道。
中间那尊赤龙是被围攻的那个。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通体赤红如焰，鳞片在火光中泛着熔岩般的光泽。
它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甩尾、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而七道身影环绕在它周围，如同七颗围绕太阳旋转的星辰，不断地释放着各色的神光和法则锁链。
“你就不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半神大战景象吗？“
艾生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炽热。
那种神情沈云曾经在一些修士脸上见过。那是对未知的敬畏，对强大的向往，对传奇的窥探欲。
“让霜儿参与进去可能有些困难，但是保住我们在一旁看戏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邀请他去看一场戏剧，但沈云知道那只是她的习惯使然。
艾生白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自己显得慌乱，她需要用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山体裂缝中的空间不大。
时霜布置起剑阵之后，就更小了。
十二柄飞剑占据了大半的空间，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在岩壁上投射出细碎的光影，将三个人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艾生白贴得很近。
整个身体贴着沈云，说话时呼吸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那种属于天宫境修士特有的、带着微弱灵光的热度。
她甚至能看到他耳根处泛起的一层微红。
“你耳朵红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
沈云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确实在发热，但那不是因为艾生白的亲近。
他只是觉得这片空间确实太小了，小到他连转身都困难。
虽然脸色微红，但是没有像话本里面那样起什么本能反应。
毕竟他是修士，掌控自己的肉身气血轻而易举，怎么可能发生那种狗血的事情。
他心念一动，那股微热便迅速散去，耳根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好了，安静。“
时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们来了。“
沈云抬起头。
透过那道剑阵光幕，透过那道狭窄的裂缝，他看到那片翻涌的光芒正在急速逼近。
八道身影，如同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你以后要去主界，不好奇那些顶尖半神强者的手段吗？“
艾生白的声音从沈云肩头传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然。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中温热而绵长，像是茶盏上氤氲的白雾。
“尤其是那赤龙伴生的先天战典。“
她的目光透过剑阵光幕，望向远方那片翻涌的光芒。
那八道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每一次交手都让整片大地为之震颤。
“半神遗迹中的那八种印法，你都见过那些所谓霸主施展过了吧。“
沈云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八种印法。
赤霄焚天、玄黄镇岳、不灭金刚、大日金乌、天风逍遥、太阴玄水、青木长生、紫极雷帝。
那八种印法他不只是见别人施展过，他自己也从半神遗迹中获得了。
并且每一种都已经修炼到了不俗的层次，甚至已经获得了三种印经。
可以说是掌握的最深的人。
“那赤龙施展的，就是半神遗迹的那部传承的最终版本哦。“
“虽然那八种印法你还没有掌握，但是未来谁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艾生白的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沈云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多次推演过那些印法之间的联系，可惜始终难以彻底融合归一。
如果能见到那赤龙在他面前施展战典，确实是他的机缘。
八种印法在沈云心头流过，目光变得深邃。
他已经能够做到八种印功的融合归一。
每一次融合，都能爆发出远超单种印法的威能。
但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是融合，不是升华。
他可以将八种力量揉捏在一起，却无法让它们真正融为一体，发生质的改变。
不能将八种印功彻底地融合成战典。
他缺少的是某种更核心的东西。
那些印法就像是八块被打磨好的玉石，每一块都价值连城，却缺少一条将它们串成项链的丝线。
他需要找到那种丝线，需要看到那些玉石本来的模样。
看了赤龙大战，说不定能明白差在哪里。
沈云的目光穿过剑阵光幕，落在那片正在逼近的光芒上。
那八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赤龙的鳞甲龙躯，半神们身上的甲胄纹路和武器上的光泽都能隐约辨认了。
不多时，八尊半神的大战进入了这片方圆百里的镜虚。
那八道身影如同八颗坠落的星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远处的高空中一路推进过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在他们身后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尾焰，如同彗星划过夜空。
每一次交手都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光芒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周围的山峦炸成碎片，将大地劈开深不见底的裂隙。
并没有在镜虚中央，只是在边缘而已。
但即便如此，整片镜虚也在剧烈地晃动。
那些脆弱的边缘开始像泡沫一样破裂、重组、再破裂，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头顶的天穹上，法则锁链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坠落，每一片落在镜虚的地面上都会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坑洞。
整片镜虚就像是风雨中摇摆的扁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沈云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壁在持续地震动，那种震感从地面一直传到他们藏身的裂缝深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头顶那层山体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岩壁上蔓延开来，不断地有碎石从上方坠落。
“别动。“
时霜的声音响起，依旧冷冽如常。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套剑阵的光芒流转了一圈，将更多的岩层气息吸附到光幕表面。
让他们的藏身处与周围的岩壁彻底融为一体。
已经到了镜虚中，三人没有直视那八神的战场，怕他们心生感应。
而且那种级别的光芒太过炽烈，炽烈到可以直接灼伤混元境以下修士的双眼。
沈云根本看不清。
法则的力量在其中交织碰撞，每一道神光都蕴含着能够撕裂空间的力量。
他们只能通过艾生白布置的幻术手段来观看。
那天魔功中的幻术手段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铺展开外界的景象，将远处的战场以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你的天魔功竟然还能这么用？“
时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少见的诧异。
她侧过头，目光从剑阵上移开，落在艾生白身上。
那向来自持冷冽的眼神中，竟然透露出几分意外。
艾生白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满。
“不然呢？“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过，那些幻象变得更加清晰。
连八位半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只会制造出那种男男女女的幻象。“
时霜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但正是那种平淡反而透露出几分刻意的挑衅。
艾生白的脸颊微微鼓了一下。
“我极欲天魔一道，岂只有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那是被误解后特有的愤懑。
她曾经戏耍过时霜一次。
那是在主界的时候，当时时霜没有戒备，她用幻术考验时霜是不是真的绝情绝欲了。
时霜差点上当，脱离出来后当时气得拔剑砍碎了三座山头，从此对艾生白的幻术手段极为警惕。
不过那次之后，时霜也确实记住了。
极欲天魔功的幻术，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沈云没有插足两位长老的斗嘴。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铺展开来的幻象所吸引，全身心贯注地关注那七尊半神斗赤龙。
战场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七尊半神合力，配合得亲密无间，企图联手斩杀半神。
实际上，那七个半神都不属于同一个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