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地下暗河的轰鸣声中格外清晰,清冷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在提点沈云,天地符师之道要修,但是修士基本的功法战法也不能忘记。
“最强的蛮兽也敌不过同境最弱的修士。“
沈云站在暗河边,目光从那头蛮兽的尸体上掠过,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修士和蛮兽处于同一境界时,修士凭借功法、战法、宝器的加持,能够碾压同阶蛮兽。
“我会注意的。“
沈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还能告诉时霜,自己是炎魔王吗?
显然不可能。
隐藏的这个身份是他最大的底牌,在必要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炎魔王与沈云是同一人。
“那那尊半神赤龙呢?“
沈云忽然想到了不对的地方。
“那尊半神赤龙也是这个青煞秘境的土著,它没有掌握天功真战兵,怎么实力这么强,能够扛住七神的联手围杀?“
时霜转脸看了他一眼。
那层冷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尊赤龙不是蛮兽。“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先天神明,天生就掌握先天神通。“
沈云眉头微皱。
先天神明。
他在古籍上见过这个名词,但那些记载都语焉不详,只有寥寥数语。
有的说先天神明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生灵,有的说它们是某条大道的具象化。
有的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诠释某种规律。
“我等修士所求,便是由蛮兽到先天神明,甚至超越先天神明的道路。“
时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像是敲击在岩壁上的钟声,带着悠长的回响。
沈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修行就是蛮兽。
修行的目的,就是从懵懂无知走向洞彻天地,从任人宰割走向掌控自身命运。
先天神明天生就拥有那种力量,而修士则需要一步一步地攀登。
用千年万年的积累去换取那一丝超越的可能。
他心中忽然对“混元境“这个境界有了新的认识。
那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先天神明之路上的一个节点。
他之前修炼到七座天宫,又手握两枚印经,战力在血海境中已经是顶尖层次。
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凭借那些手段,应该能够抗衡一般混元境的修士。
即便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混元境之间亦有强弱高下之分。
那些普通的混元境修士,在他面前或许讨不到便宜。
但时霜这种级别的存在,已经远不是他能够企及的范畴。
她的随手一剑,都让他感到一种必死的压迫感。
小觑了天下英雄。
沈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那份自满的情绪彻底抹去。
还是低调做人的好,在这片世界中,比他强的存在太多了。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实力,是谨慎。
他们继续向下。
通道变得更加崎岖,有些路段需要攀爬岩壁才能通过。
空气中水汽越来越重,脚下的岩壁也开始变得湿滑。
从岩缝中渗出的水滴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汇聚成细小的水流,顺着岩壁流淌而下。
沈云停下了脚步。
前方,通道的尽头处,有微光在闪烁。
那是淡蓝色的光芒,如同一片被月光浸透的水面,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
光芒的来源是一处地下空洞的出口,洞口不大,却足够容纳两人并肩穿过。
沈云和时霜加快脚步,穿过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岩壁上覆盖着无数发光的苔藓。
那些苔藓在黑暗中如同星辰般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在一片朦胧的淡蓝色光晕中。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地下暗河。
河面宽阔,足有数十丈,水流湍急,在黑暗中发出隆隆的声响。
河水散发着浓郁磅礴的水属性精气,那股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清冽而温润的质感。
沈云站在暗河边,感应着河水中的精气浓度。
那股浓郁的程度,比六级洞府还要高出数倍。
这说明这条地下暗河与一条极高品阶的水属性龙脉相连,水汽从龙脉中涌出,顺着河道流淌,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
“就是这里的。”
时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
“那个龙髓,就是水属性的龙髓。”
她抬手,指向暗河下游的方向,那里有一片更加浓郁的淡蓝色光芒,如同深海中透出的微光。
“根据那位前辈记载,再向下五千多米,寻到的龙髓。”
沈云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五千多米。
他已经站在了地下一千三百米的位置。
如果再向下五千米,那就是六千三百米深。
对于神境以下的修士而言,地下两千米开始变得危险,开辟出的通道随时可能会被地脉的力量抹平消失。
越靠近龙脉的地方,消失得越快。
地脉中的精气是流动的、是活的,它们会不断地重塑周围的岩层。
一个修士在五千米深处开辟的通道,可能在他转身之后就被重新填平。
如果他在那种深度中迷失了方向,就真的出不来了。
远离龙脉的地方,或许还好一些。
但越是接近龙脉核心,那种地脉的力量就越强。
到了五千米的深度,即便是混元境修士,也可能被地脉潮汐碾成齑粉。
沈云沉默了一瞬,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地下五千米会有潮汐暗流汹涌,那种暗流不是水,是地脉精气的流动,看不到却威力惊人。
一道潮汐冲过来,足以将任何阻挡在它路径上的东西碾碎。
而万米之下,就是绝对的禁区。
那是连混元境巅峰修士都不敢踏足的领域。
那里的地脉精气太过浓烈,浓烈到会干扰一切感知,会扭曲空间,会让修士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最终被天地同化。
“其实最危险的远不只是地脉潮汐,而是失去方向感。”
沈云低声说道,目光落在那条地下暗河上。
河水在黑暗中流淌,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看不清河底有多深。
地脉潮汐有时候会给深入地下的修士一种错觉:那里是下,那里是上,我往这个方向,肯定是往地面的方向。
那种错觉非常真实,真实到连神识都会受到欺骗。
在那种环境下,修士会觉得自己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实际上却可能是在朝着更深的地脉核心走去。
听起来很复杂。
其实沈云对此理解得很清晰。
不就是重力错位吗?
地脉会产生引力,让你错以为那个方向是地下的方向,实际上它可能在你的头顶。
你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实际上可能是深入地脉,从而变得更接近危险。
这个地下往往指的是露天地表到地下深处的距离,并非同一水平面的深度。
非常的神奇。
再向下五千米,就是很危险的地方了。
沈云抬起头,看向时霜。
在这片黑暗中,三长老的面容被淡蓝色的光芒映照得格外清冷,她的目光同样望着暗河下游的方向,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沈云。
“尽力就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宗主说过,你的安危在四长老之上,如果能找到就找到,找不到,我会带你离开。”
沈云心中暖了不少,宗门也并非强制命令。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要沉重。
伏启东宗主在派时霜请沈云时,就已经做好了放弃四长老的准备。
他允许沈云在遇到危险时撤退,而不是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