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在向前冲的蛮兽，在看到前方同伴的尸体堆积成山后，也慢慢放缓了速度。
它们眼中的疯狂被一种原始的恐惧取代，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然后开始后退。
一头、两头、三头……
越来越多的蛮兽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证明蛮兽并非完全没有智慧。
它们在杀戮中学会了恐惧，在死亡中学会了趋避。
天空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些悬浮在远处的蛮兽，远远地避开了这片区域，不敢再靠近。
时霜收回了剑意，背后那柄银白长剑恢复了静止，剑身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
她面无表情，两人继续向前。
沈云跟着她穿过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天穹，低头看向下方。
森林中到处都是蛮兽的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沈云跟着时霜在秘境中穿行，时霜似乎在确定四长老的位置。
他们来到一处边缘地带，千里之外的地域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一层薄纱遮盖的画卷。
只不过那些地域只能看到，而无法抵达。
它们像是背景板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边缘，看得见，摸不着，无法靠近。
想要去往那些地方，就等于自行飞出了镜虚的边界。
偶尔划破天际的神光，那是独属于千年后修士破空的身影。
这片镜虚存在了一段时间，已经传播了出去。
不少人早就进来了，在这片千年前没有被修士开发过的大地上寻找着机缘。
沈云看到一个修士在密林中大开杀戒，身影在树冠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头蛮兽倒地。
他的手法很熟练，击杀、剥皮、取血、收丹，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那是一个圣宗的长老。
沈云仔细看了看那张面孔，觉得有些眼熟，应该是内务殿的一位执事长老。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有着圣宗老一辈的风范。
“去那边！”
时霜传音，给这个长老说起之前她斩杀诸多蛮兽的地方。
执事长老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这些血肉，在镜墟中炼化，效果虽然只有真实世界的三五成，但胜在数量多，也算不小的收获。“
沈云心中默默想着，对镜墟的价值又多了一分认识。
“你也仔细感应龙脉，四长老似乎不在原来失陷的位置了。”
转了一大圈之后，时霜叹了口气，看向沈云，让他想想办法。
“好。”
沈云点头，时霜带路，他仔细感应着地下的龙脉。
那些龙脉在千年前的状态与现在截然不同。
虽然没有现在的厚重，但更加年轻，更加活泼，精气流动的速度比现在快了三分。
而龙脉之内，确实蕴含着宝物。
他能感应到几处源髓的汇聚点，还有几处可能孕育着更高阶灵物的节点。
是一片未被开发过的处女地。
千年前的青煞秘境，没有人族，没有妖族，只有蛮兽。
那些天地灵物在这里自然生长了数十万年，无人采摘，无人争夺。
每一株灵药、每一块源髓都是时间沉淀的精华。
只不过源髓这种宝物在镜虚中肯定不及原本的效果了。
能发挥出三五成的功效已经算是万幸，大部分物品离开镜墟后就会消散，只剩下极少的一部分能真正带出去。
虚境的地脉本就危险，处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挖掘起来也更加困难，更多人倾向于采集血肉大药和天地灵药。
血肉可以直接炼化，灵药可以现场服用，哪怕带不出去，也不算是白费力气。
沈云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推演千年前的经纬脉脉情况，继续跟着时霜前行。
一路前行，他见识了三长老的实力。
那是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力量。
混元境以下的蛮兽，在她面前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她甚至不需要拔剑，只是意念一动，剑气便自然形成，精准地贯穿每一个目标的要害。
混元境的蛮兽，也不过是多出一剑的功夫。
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巨象，气息已经逼近混元境中期，但它冲向时霜时，被一道横斩而过的剑气劈成了两半。
沈云站在时霜身后，看着那道剑光一闪而过，心中对“绝情魔女“这个称号有了更深的体会。
但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另一幕。
一个境外的混元境修士挡在了前方。
那人穿着暗灰色的长袍，面容苍老，气息沉稳，像是某个小势力的长老。
他悬浮在半空中，朝着时霜拱了拱手，似乎是想问些什么。
可能是询问镜虚的地形分布，可能是打听某处机缘的位置，也可能只是想确认前方的安全。
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
时霜拔出了一柄骨剑。
那骨剑通体惨白，像是用某种远古巨兽的骨骼打磨而成，剑身上没有任何符文，却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她拔剑的动作非常流畅，快到那名混元境修士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一剑。
光芒一闪。
那骨剑如同划过虚空的一道白色闪电，轻巧地切过那名修士的脖颈。
然后她收剑，将骨剑插入腰间的剑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那混元境修士的头颅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滚落。
他的身体在无头状态下悬停了片刻，随即失去平衡，朝地面坠落。
时霜抬手一拂，将那名修士的储物袋和尸体一同摄入手中。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先确认储物袋中的物品价值，然后将尸身收入纳虚戒中，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浪费。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从拔剑到收尸，一气呵成，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一样精准而从容。
沈云站在她身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圣宗被称作魔教了。
虽然他们这一代人已经偏向正派，宗门内兄友弟恭、和睦友爱，但三长老这一代好像依旧保留着魔宗的行事作风。
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处理问题的方式，都还带着血煞魔宗时期的烙印。
人家好像只是想来问问路，了解一下情况。
三长老直接拔剑斩杀了。
沈云看着时霜将储物袋收入袖中的动作，心中百感交集。
“不要觉得我做得过分。“
时霜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贯的冷冽，没有一丝波澜。
“这片镜虚还在我圣宗的地界上，他们都是入侵者。“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
在这片土地上，她就是王法，她的剑就是规则。
进入这片镜墟的外人，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在她眼中都只有一个身份，入侵者。
“况且那个长老又不是人族，是境外的，而有人见过此人和天神族走的比较近。“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她能给出这个解释，说明她确实没有把沈云当成外人。
沈云点头如捣蒜，态度诚恳而坚定。
“您说得对。“
这三个字他说的真心实意。
不管心中怎么想，在镜墟这种地方，有一个混元境顶尖的剑修站在自己这边，那就是最好的安全保障。
她怎么做，他跟着就是了。
时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飞去。
“先去四长老之前失陷的地方看看！“
转了一大圈之后，时霜带着沈云隐匿身影，在下方奔走。
她的身形在树冠间穿梭，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笼罩住沈云穿行在山林中。
她的气息完全收敛，像是融入了这片洪荒的天地之中，即便有蛮兽从他们身侧经过，也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沈云跟着她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道深谷，又攀过一座陡峭的山峰。
确定无人追踪后，他们来到一处高峰山脚下。
那山峰陡峭如削，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苔藓，像是被岁月遗忘的角落。
山脚下有一处不起眼的山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遮蔽，若非有人刻意拨开，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沈云拨开藤蔓，向内望去。
山洞内部幽深，通道斜斜向下延伸，深入大地深处。
一股微弱的地脉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厚重，之前下方似乎孕育着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