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暮年娶妻到长生不死 第435节

  沈云抬手,指尖触到石门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那不是玉石温润的凉,而是死亡的凉,是生命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空洞。

  他用力,石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区域中回荡,如同叹息。

  洞府之内,一切如故。

  石台、蒲团、墙壁上刻满的符纹、地面上铺就的灵玉,所有的陈设都保持着师父闭关时的模样,只是全部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石质。

  那些曾经流转灵光的符纹,此刻只剩下干涸的刻痕。

  那些曾经温润如脂的灵玉,此刻冰冷如铁,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半分灵气。

  而在洞府入口处的房间,一道身影静静矗立。

  刘信。

  师弟刘信。

  他保持着看书的姿势,手中握着一部石化的书册,书页定格在某一页上。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眉头微蹙,嘴唇微张,仿佛正要开口询问什么。

  栩栩如生。

  沈云站在刘信面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伤感。

  刘信此人,能够为师父看守门户,自然是非常值得信任,并且做事周全。

  沈云与他相处的时间不少,但每一次见面,都能感受到这个师弟的踏实与沉稳。

  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守着自己该守的門。

  那场天地反噬爆发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那昏黄的光幕吞没。

  化作一尊永远定格在看书姿态的石像。

  沈云抬手,轻轻拂过刘信的脸颊。

  指尖触及的是冰凉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弹性,没有生命的迹象。

  他从外到内探查,皮肤是石头,肌肉是石头,骨骼是石头,血海是石头,识海也是石头。

  全部石化,彻底石化,没有一丝生机残留。

  和孙晨师兄不同。

  孙晨师兄虽然也石化了,但肉身深处还能看出一线生机,血海和识海没有彻底凝固,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而刘信,从内到外,在天地的反噬下,毫无疑问地彻底石化了。

  没有救回来的可能,没有复生的希望,或许连神魂都被那场天罚磨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沈云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将刘信的石像收入纳须戒中。

  他要带刘信回家,不是留在金岩山脉。

  沈云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洞府,转身离去。

  另一处洞府。

  这里比郑华山闭关的地方更加幽深,更加隐蔽。

  洞府门前没有石像,没有符纹,只有一层薄薄的神光在空气中流转,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那神光极淡,极薄,却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感觉,仿佛那不是光,而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内外隔绝。

  沈云站在神光之外,正要开口通报。

  “进来。”

  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出,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光无声散开,露出一条通道。

  沈云迈步走入。

  洞府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张石台、一个蒲团、一盏青灯。

  青灯的火苗在无风的洞府中轻轻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晃得明暗不定。

  而在蒲团之上,一道被神光笼罩的身影静静盘坐,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那层永恒不变的神光,将她与这个世界隔开。

  沈云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夕长老。”

  神光之中,那双被遮蔽的眼睛落在沈云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那道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错。”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还不是那么怕死。”

  沈云一怔,随即汗颜。

  他没想到,自己在夕长老心中,竟然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形象。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在夕长老看来,青煞秘境的天地符师,出事了一波接一波。

  孙晨、赵幼丝、郑华山、紫霄宗的老牌符师、妖族的六阶符师、天神族的混元境符师。

  死的死,伤的伤,废的废。

  唯独他沈云,从头到尾,安然无恙。

  不是贪生怕死,怎么可能苟得这么安稳?

  沈云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不必解释。

  夕长老有她的判断,他有他的道理,各走各的路便是。

  “天地符师,一味躲在后方,只是小道。”

  夕长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教诲的意味。

  “多历练,与其他天地符师争锋,经历诸多绝地险境,方能壮大真意,提升对天地的感悟,方能真正掌御山河。”

  沈云垂首聆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主界有天地符师,蛰伏堕仙岭万载,受万龙滋养,一跃登神王,肉身成仙。”

  夕长老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更有人拘拿一界,融佛道秘法,铸就西天极乐,成就佛陀。”

  沈云听得心驰神往。

  他一直以为,天地符师不善争斗,只是宗门的辅修,是站在幕后的人。

  他从未想过,天地符师也能肉身成仙,也能成就佛陀。

  佛陀,在主界的说法中,就是仙。

  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彼岸。

  “多谢夕长老教诲。”

  沈云深深一拜,声音诚恳。

  夕长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她知道沈云不只是来给她请安的,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杆幡子。

  那幡子通体漆黑,幡面上流转着阴森森的黑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郑华山的神魂,就在其中。

  “郑华山有两刻钟的时间,不然劫气缠身大祸临头。”

  夕长老将引魂幡插在石台上,身影凭空消失。

  神光收敛,气息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阴气浮动。

  引魂幡的幡面微微震颤,黑气翻涌,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其中缓缓走出。

  白发苍苍,面容清瘦,身形虚幻得近乎透明。

  郑华山。

  沈云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从得知师父出事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

  虽然只是一道神魂,虽然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但那是师父。

  是对他另眼相看、倾囊相授的恩师。

  “只是肉身没了。”

  郑华山看着这个徒儿,心中感慨万千。

  他上下打量着沈云,目光中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庆幸。

  “未来到了主界,重铸一个便是。”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失去的不是肉身,而是一件旧衣服。

  但沈云知道,师父是在安慰他。

  肉身重铸,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即便成功了,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适应、去磨合、去重新修炼。

  而在这之前,师父只能以神魂之躯存在,连离开引魂幡都做不到。

  “时间比较紧。”

  郑华山收起感慨,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两刻钟之后,劫气便会再次缠身,他便必须回到引魂幡中。

  这两刻钟,每一息都弥足珍贵。

  “我先给你交代,金岩山脉这段时间的变化。”

  他原本想将这些事说给夕长老听,但夕长老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让他实在没底。

  他知道,主界的一些天骄,修行之余也会接触各种修行百艺,以求没有短板,但不会深入研究。

  或许夕长老就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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