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通也是面色狰狞。
他拇指上的那枚骨戒正在疯狂收紧,勒得他指骨生疼,那是背后的“仙家”在催促。
“二爷!”鬼手李在一旁提醒道。
王通把心一横,带着剩余手下纵身跃入冰冷黑水。
“阿哥们,开路!”
那苗疆女子见两方都已行动,也不再耽搁,轻叱一声。
身旁五名精悍汉子闻令,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都动了。”
陈谦蹲伏起来,并未轻举妄动。
虽然隔着浑浊的死水,视线受阻严重,但他依然能看清水下两三丈深的大致情况。
三拨人马先后入水,瞬间打破了水下的死寂。
“咕噜噜……”
水底,那座沉睡的死城,仿佛被惊醒了。
只见那一座座被淹没的房舍门窗,那些黑洞洞的窟窿里,猛地探出无数只惨白浮肿的手臂!
紧接着,一个个长发披散、躯体肿胀如鼓的居民鬼魂,如同受惊的鱼群,从屋舍内蜂拥而出。
它们泡涨的身体在水中异常迅捷,带着浓浓的怨毒与死气,扑向闯入者!
众人脸色骤变,却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前冲。
赵锋在水中挥刀,心火境内息勃发。
刀气虽受水力所阻略显凝滞,但依旧凌厉,将两只最先扑至的水鬼拦腰斩断。
王通那边则依靠鬼手李的某种黑色粉末。
粉末遇水即化,形成一片令水鬼畏惧的晦暗区域,暂时逼退了周遭鬼物。
两方人马一边应付着无穷无尽的水鬼,一边向着中央那散发红光的宫殿游去。
所过之处,断肢浮沉,黑血晕染,将本就昏暗的水域搅得更加污浊混乱。
陈谦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那五名脸绘油彩的苗疆人,行动截然不同。
他们并未直扑红光核心。
那苗疆女子站在边缘,手中一枚小巧银铃极有韵律地轻摇,似乎正在无声地指挥。
那五个汉子潜入水中,并没有去争夺那宝贝。
而是在死城的外围废墟中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方位或物品。
“他们在找别的宝贝?”
陈谦心中一动。
这群人似乎并不急着夺宝,或者说,他们另有明确目标?
陈谦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了那枚乌黑的罗盘。
指针颤抖着,最终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中央,那块散发红光所在的位置。
“罗盘所指,亦是那里……”
陈谦眉头紧锁,陷入了真正的两难。
目标似乎明确无疑。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浸湿的单薄衣衫,又感受了一下冰冷刺骨的水面。
“水战,非我所长。”
他现在的身体经过调理后,虽然肺活量远超常人,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水下搏杀中,撑死也就只能憋气七分钟。
而赵锋他们,心火境武夫体内一口内息生生不息,闭气十五分钟乃至更久都不在话下,而且在水下依然能爆发恐怖的战力。
“此刻下去,正面争抢,无异以卵击石。但若不去……”
陈谦眼神闪烁,迅速权衡。
硬拼绝无胜算,但若就此放弃或盲目冲入战团,亦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怀中那张早已湿透的纸人,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它没有说话,只是那种灼烧感越来越强,仿佛在疯狂地催促着什么。
陈谦脑中想起了李承运之前说过的话。
“这三层的规矩是死人过界,活人止步。”
这是什么意思?
表面听来,这规矩简直荒谬绝伦,自相矛盾。
若真要死了才能过去,那过去了又能如何?
不,不对。
陈谦的思维飞速运转,眼睛直勾勾盯着水下,查看是否有自己遗漏的东西。
最初的惊惧过去,一种更深的违和感浮上心头。
“魂散为常,凝而不散则为异……”
人死之后,若执念怨气极重,确有可能魂魄暂留,化为鬼祟。
但此种状态极不稳定,天地间自有消磨之力。
若无特殊际遇或寄托,大多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消散,或重入轮回。
能长期存留、甚至保有相当特殊能力的,往往已是厉鬼层级,那需要某种条件和滔天的怨恨。
可眼下……
第78章 阴阳颠倒
“死人……”
陈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水下死城中的居民何止数十上百?
它们在水中游弋,保持着生前的形态与原始的攻击欲。
并非厉鬼,却也不似寻常消散的亡魂。
并且若是个个都是厉鬼,这概率低到近乎不可能。
但若它们只是普通新死的鬼祟,又怎能在这水底存在如此之久。
这不合理。
除非……这环境本身就有问题!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两个方向。
一是冰冷粘稠的死水。
这水寒意刺骨,远超寻常地下河水。
是这水……在滋养或禁锢着这些亡魂,延缓甚至阻止了它们自然的消散?
让它们以一种非生非死的停滞状态,永远困守于此?
二是死城中央,那如同心脏般持续搏动的暗红幽光。
每一次明灭,水面涟漪扩散,那些水鬼的动作似乎也随之一滞或一振。
那红光……是在驱动它们?
还是在吸收着什么,以维持这片死亡领域的异常稳定?
是这水的问题,还是这光?抑或……两者皆是?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陈谦脑海。
如果这水与红光共同构成了一套维持“死亡状态”的诡异系统。
那么“死人过界,活人止步”的规矩,或许就有了另一种解读。
并非要闯入者真的变成尸体,而是需要闯入者能够模拟或融入这套死亡系统认可的“状态”!
就像一把锁,只接受特定形状的钥匙。
活人的生气是错误形状,会触发警报。
而“死人”的状态,或者某种能屏蔽、伪装生气的媒介,才是正确的钥匙!
那些苗疆人在外围寻找的……会不会就是制造这种“伪装”或找到“后门”所需的东西?
比如,某种能暂时欺骗感应的古老器物?
而赵锋、王通等人,凭借武力强闯,等于是用蛮力去砸锁,自然会激起整个防御系统最激烈的反击。
他们或许能暂时突破,但越靠近核心,受到的阻力必然越大,直至被彻底淹没。
陈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思路是对的。
不能硬闯。
必须找到成为钥匙的方法,或者找到那把锁的漏洞。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扫视着这片水域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那些水鬼的行为模式、红光明灭的节奏。
同时,他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按住了怀中那张冰凉濡湿的黄色纸人。
“死人过界……”
他心中默念,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逐渐成形。
陈谦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直挺挺地从高处坠落。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被周围的喊杀声掩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冰冷、腥臭、粘稠的黑水瞬间灌入耳鼻。
巨大的重量带着他极速下沉。
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样痛苦。
周围,无数只惨白的水鬼手爪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兴奋地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脚踝,拉扯着他的衣衫,想要将他分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