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惨烈而僵硬的笑容:
“还好……我也运气好……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跑回来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谦握着刀柄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当场。
他在说什么?
黑衣人?偷袭?引开怪物?让李二先走?
这不是……这不是自己刚刚编造的谎言吗?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圆谎?
难道刚才他躲在暗处偷听?
甚至刚才自己处理现场,冒充李二的时候,他就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陈谦惊疑不定之时。
张大缓缓转过头。
那张惨白布满血污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了缩在角落里,正准备跑路的陈谦。
嘴角微微上扬,裂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四目相对的瞬间。
陈谦看到,张大那惨白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许。
那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冒充的愤怒,只有一种戏谑。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对吧……李二兄弟?”
第71章 旁门左道
陈谦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脚下准备发力逃窜的肌肉。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最疯狂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下一瞬,他的眼眶骤然通红。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毫无表演痕迹地爆发出来。
技艺开启:扮戏(入门1/100)
旋即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张大那条沾满血污的大腿。
“张大哥!你……你没死!”
陈谦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为了救我……”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出兄弟情深,感人肺腑。
就在他抱住张大的一瞬间,隔着那层破烂的布料,手掌传来的触感让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即便张大还能说话,还能走动。
但这具身体,分明已经没了活人的热乎气!
“好兄弟……哭什么?”
张大缓缓低下头,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陈谦的后脑勺。
“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领头大汉见状,并未起疑,拍了拍张大的肩膀:“既然都活着,那就是命不该绝!赶紧包扎一下,还能走吗?”
“能……能走。”
张大缓缓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木讷和忠诚,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
“头儿放心……这点伤……要不了命。我还能给兄弟们……挡刀。”
“好汉子!”
统领赞许地点点头,眼中那点利弊权衡瞬间就烟消云散。
在这鬼地方,能多一个挡刀的炮灰,总是好的。
“葛老,既然人齐了,线也布好了,动手吧!别耽误了时辰!”
队伍再次整顿。
陈谦和张大作为伤员,被安排在了队伍的中后段。
陈谦搀扶着张大,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并肩而行。
借着身体的遮挡和搀扶的姿势,陈谦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扣在张大的脉搏处。
那里,没有一丝跳动。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谦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只有两人能听见。
张大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诡笑。
陈谦心中惊涛骇浪。
他亲眼看着张大被剥皮怪物咬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现在,这人就活生生地走在自己身边。
易容术?
陈谦瞬间否定了这个猜测。
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常人或许看不清。
但他在夜视技艺加持下,连张大脸上干涸血痂下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面具的接缝,没有易容的痕迹。
这就是张大的脸,这就是张大的尸体!
可如果不是易容,那是什么?
是那个黑衣杀手的手段?
难道是这地下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这具皮囊?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怖。
陈谦神经紧绷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这具尸体的暴起。
前方,葛老已经开始动作。
他先是让人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面。
用几根从外面带进来的桃木枝,搭建了一个简易却规整的法坛。
五个方位,分别插着那五组探路人带回来的红线头。
红线绷得笔直,另一端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吃我坟头土,受我红线恩。”
“若指黄泉路,永世不超生!”
葛老神情肃穆,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
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金银玉器,而是一块有着裂纹的龟甲,一捧色泽发黑的坟头土,以及一只只有三条腿的干瘪蟾蜍。
他将坟头土撒在红线汇聚的中央,将三足蟾蜍置于其上。
随后,葛老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飞,令人眼花缭乱地捏出数十个晦涩的手印。
“五鬼问路,阴阳借道!”
“四方游魂,听吾号令,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口中念念有词。
葛老面色凝重,从袖中抖落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瓷瓶。
倾倒之下,滴落的是一种猩红中夹杂着黑丝的浓浆。
那液体落在红线上,竟不滴落,而是像活过来的蚂蟥一般,顺着红线以此极快的速度向黑暗深处蜿蜒爬去。
与此同时,葛老口中的咒诀愈发急促。
那种腔调根本不似活人能发出的声音,仿佛在与黑暗中的某种东西窃窃私语。
“嗡”
空气中似乎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只见那五根原本静止不动的红线,竟然像是通了电一般,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叮……”
系在红线末端的铜钱,开始剧烈抖动,声音顺着红线传回,在法坛上回荡。
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只干瘪的三足蟾蜍,竟然缓缓张开了嘴,吐出了一股淡青色的烟雾。
烟雾并没有散去,而是被那五根红线牵引着,分成了五股,顺着线头向黑暗中飘去。
其中四股烟雾,刚飘出去没多远,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溃散。
唯有一股,顺着兑位那根红线飘去的烟雾,凝而不散。
甚至发出微弱的亮光,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直指黑暗深处。
“成了!”
葛老猛地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手消耗极大。
陈谦眼底掠过一抹惊异。
前有玄阴道长借阴兵破煞,今有葛老五鬼问路。
驱鬼问路,借阴行事。
这种手段,无声无息,诡谲难测。
武夫搏杀尚有迹可循,可这等奇门异术,防不胜防。
常人遇之,恐怕死了都懵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