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放好最后一根木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这才朝男人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男人也回了一礼,正要开口。
陈谦已经看向孙老。
“那刘家沟……”
话还没说完,孙老便打断道:
“知道。”
他转头看向那钦天监男人。
“你,派几个人去敛尸房,再去刑狱司递个话。”
“让他们去刘家沟,把那边的烂摊子收了。”
男人一怔。
“谁?”
他指了指自己。
“我啊?”
孙老斜了他一眼。
“不然是我啊?”
男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钦天监的人。
还是奉监正之命来请孙老的。
刘家沟随便如何,怎么算也不该他一个钦天监的人跑腿传话。
何况这种跑腿小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亲自去做?
可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孙老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
“不去?”
男人脸皮一紧,连忙赔笑。
“去。”
“去去去。”
“孙老您别动气,我这就去。”
他又看了陈谦一眼。
这一眼里,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探究。
随后,他转身出了棺材铺。
等确定人走远,陈谦才关上铺门。
他回过头,看向孙老。
“那人是谁?”
孙老重新躺回摇椅上。
“钦天监的。”
陈谦等了等。
孙老没再往下说。
陈谦便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他索性把话题揭过,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盒,放在桌上。
“孙老,您见多识广,帮我瞧瞧这个。”
孙老懒洋洋掀开眼皮。
陈谦打开符盒。
盒里三枚拳头大小的蜈蚣卵静静躺在里面。
半透明的卵壳下,隐约可见细长虫影蜷缩成团。
其中一枚似乎感受到外界气息,还轻轻跳动了一下。
孙老看了一眼。
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百足卵。”
陈谦问:“有用?”
“垃圾。”
陈谦也不恼,先把在乱石沟里发现虫卵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老听完,只是用指节敲了敲边缘。
“这种东西,最常见的用法是炼蛊。”
“百足之属,毒性重,生命硬。若用血食喂养,再辅以毒草、阴土,能养出不错的毒虫。”
“不过你最好别这么干。”
陈谦看向他。
“为何?”
孙老道:“修炼蛊术可非一般人能达。”
“这玩意不是猫狗,非一日之功。”
陈谦看了盒中虫卵一眼。
三枚虫卵又安静下来。
“那卖掉?”
“可以。”
孙老道:“拿去万草堂。”
“卵液能入药,卵壳能磨粉制符,里面未成形的毒胎也能炼毒。”
“若遇到喜欢炼蛊的,价钱还能再高些。”
陈谦点了点头。
“多久能孵化?”
孙老想了想。
“你这三枚还没完全死。”
“若放着不管,没那么快。”
“可若给它们血气菁华、毒草、阴湿妖土,最多半个月,就能破壳。”
他说着,又瞥了陈谦一眼。
“别心痒。”
“你现在门道不少,别什么都想试。”
陈谦默默把盒盖好
“明白。”
孙老这才满意地喝了口酒。
陈谦收好符盒。
这趟刘家沟,险是险了些,但收获确实不少。
陈谦看了眼天色。
这两日折腾下来,外头已经近黄昏。
他把包裹重新扎好,提起便走。
孙老在后头道:
“回去洗洗。”
“臭得像从虫肚子里爬出来。”
陈谦脚步一顿。
“差不多。”
说完,他推门离开。
……
纸扎铺里,阿慈正在裁纸。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裁纸刀,沿着尺边一点点切下去。
桌上摆着几张新染好的纸,旁边还有半碗浆糊。
听见门响,她立刻抬头。
“陈大哥?”
见陈谦进来,阿慈眼睛一下亮了。
可下一刻,她又皱了皱鼻子。
陈谦身上衣衫还沾着山里的泥,袖口有淡淡焦味,包裹里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腥气。
阿慈连忙放下裁纸刀。
“你回来了。”
“有没有受伤?”
陈谦把包裹放到墙角。
“没有。”
阿慈明显不信,上下看了他好几眼。
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新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锅里还热着饭。”
“我想着你这两日该回来了,就多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