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女人好看。
谁家孩子能送。
谁家银钱还能榨。
说得顺口,也说得熟练。
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坐在角落,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白日里也跟着押过张氏母女。
这会儿听见这些话,只觉得胃里一阵发堵。
“差不多行了。”
他低声道。
“人都已经送上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胖汉子瞥了他一眼。
“怎么,心软了?”
年轻汉子没说话。
胖汉子冷笑。
“心软就别吃这碗饭。”
“这些年没有村长护着,你家那两亩坡地能保住?”
“你老娘病了,村长没借你银子?”
“现在装好人,晚了。”
年轻汉子脸色涨红,却不敢再说。
屋里有人摆手。
“行了,别吵。”
“眼下要紧的是,村长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到时候怎么分,也得先说清楚。”
提到这个,屋里几人眼睛都亮了。
一个络腮胡汉子舔了舔嘴唇。
“那地归我。”
“凭什么归你?”
祠堂里又乱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都在这儿呢?还剩了力气到处找。”
声音不大,却把屋里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回头。
祠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年轻人。
着青衫。
腰悬刀。
身后夜色沉沉,山风卷着一点火灰,从他脚边吹进祠堂。
屋里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胖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猛地一白。
“你……你怎么回来了?”
另一个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不怕山神大人找你?”
陈谦没有回答。
他抬眼扫过屋内众人。
一张张脸。
有些白日里在村口见过。
有些夜里押送张氏母女时见过。
还有些没见过,但刚才说的话,他已经听够了。
“全在这儿。”
陈谦轻轻点头。
“正好。”
“我还以为要费一番手脚。”
这句话一落,祠堂里更静。
胖汉子强撑着胆气,伸手摸向旁边的柴刀。
“你别乱来。”
“这里是刘家沟,不是你其它地方。”
瘦脸男人也反应过来,急声道:
“我告诉你,村长的侄儿就在上京城开武馆!”
“是武馆教头,门下几十号弟子,听说还认识巡天卫的人!”
“你今日要是敢动我们,出了刘家沟,你也别想好过!”
有人连忙附和。
“对!”
“还有我家老三,也在城里学武!”
“你别以为会几手刀法,就能横行无忌!”
“你杀了山神使者,山神大人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像是找回了底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不敢上前。
可人一多,便又觉得自己不该怕。
陈谦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山神?”
他抬手一甩。
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外飞进来,砰砰两声,落在祠堂中央。
还带着血。
滚了几圈,停在香案前。
屋里所有声音瞬间断了。
胖汉子低头一看,脸色刷地惨白。
那是村长的人头。
旁边那颗,是族老的人头。
两双眼睛睁得很大,脸上还凝着死前的恐惧。
祠堂里死一般安静。
香案上的火光微微晃动。
有人牙齿开始打颤。
“村……村长……”
“七叔公……”
瘦脸男人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把他们杀了?”
陈谦笑了笑,随后淡淡道:
“那条蜈蚣妖也死了。”
“山神庙烧了。”
“后山的虫窝,我也烧了。”
这几句话很轻松,方才还叫嚣的人,全都闭了嘴。
可信度有多高?众人心思斗转,见到村长两颗人头和山上的火光,傻子都能猜到一二。
真动手怕是绑在一起都不够这人砍的。
胖汉子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陈大人。”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
“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被村长逼的。”
瘦脸男人反应更快,扑通跪下。
“对!都是村长!”
“是他让我们送祭品!”
“是他拿山神吓我们!”
“我们不敢不听啊!”
“陈大人饶命!”
有人一跪,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方才还谈着怎么分陈谦遗物的人,此刻一个个磕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