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刘平沉默了一下。
山风吹过,火光在他脸上晃动。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
“我查过。”
这三个字出口,他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
“最开始,我也信。”
“刘家沟靠山吃饭,山里妖物多,能有个山神护着,总归是好事。”
“可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
“祭品也越来越重。”
“猪羊不够,便要银钱。银钱不够,便要人。”
刘平咬了咬牙。
“我不信这是神。”
“哪有神越供越饿的?”
陈谦没有打断他。
刘平继续道:
“我偷偷跟过几次送祭的人。”
“村长他们每次都把祭品送到山神庙,可山神庙里不留东西。”
“第二日去看,猪羊没了,人也没了,地上只剩一层拖痕。”
“那拖痕不是往庙里去。”
“是往后山去。”
陈谦眼神微动。
“后山?”
刘平点头。
“山神庙后面有条老路,荒了很多年。再往里,是一片乱石沟。”
“沟里常年起雾,草木不长,蛇虫极多。”
“有次喝酒村里老人喝醉了才说,那地方是山神歇脚处,谁也不能靠近。”
他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百足真君尸体,声音更低。
“现在看来,那里多半就是这怪物的窝。”
陈谦原本平静的眼神,终于亮了一下。
大妖藏身处。
尤其是这种蟠踞的妖物,窝里往往不会干净。
说不定还有什么宝物也说不定,上次那大蛇窝便是如此。
百足真君已死。
剩下的,便是收尾,也是收获。
陈谦低头看了眼手中包好的蜈蚣珠,嘴角微微一动。
“在哪?”
刘平一怔。
他原以为陈谦会先问账册,问村长家,问那些帮凶。
没想到陈谦先问的是后山。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指向山神庙后方。
“就在庙后。”
“从那片杉树林穿过去,约莫二三里路。路不好走,夜里更不好辨认。”
陈谦抬头看了眼天色。
夜还很深。
山神庙的火烧得正旺,照得半边山林发红。
他想了想,淡淡道:
“先去后面看看。”
刘平一惊。
“现在?”
“现在。”
陈谦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后山。
刘平听得心头一紧。
他仍紧握了握旧弓,郑重点头。
“我带路。”
陈谦点头。
他转身提刀,朝山神庙后方走去。
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的山林里,雾气很重。
刘平带着张氏母女走在后面,压低声音道:
“陈大人,前面就是那条荒路。”
陈谦抬眼望去。
乱石之间,果然有一条被虫足和重物碾出来的痕迹。
湿泥翻开,草叶发黑。
陈谦眼神更亮了些。
“找对地方了。”
刘平举着火把走在前头。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两侧杉木渐渐稀疏,地上草也少了,大片泥土呈现出一种发黑的颜色。
火光照过去,能看见不少细小虫子从石缝里钻出,又很快缩回去。
刘平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前村里老人说,这地方是山神歇脚处,不能靠近。”
他声音发哑。
“谁家孩子要是不听话,跑到这里来,回去少不了一顿打。”
陈谦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块发黑的泥,其中还混着腥味。
甚至还有一点很淡的腐臭。
这不是一天两天积出来的。
他起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一柱香,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
乱石沟到了。
沟不深,却很长。
两侧都是嶙峋怪石,中间塌出一片黑黢黢的洼地。
洼地尽头,有一洞口,洞口周围的石头被磨得很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常年从这里进出。
洞口边上寸草不生。
连苔藓都没有。
只有几根发黑的骨头插在泥里,彰显此地的苍凉。
刘平停住脚步。
他握着旧弓的手紧了紧。
“陈大人……”
陈谦抬手,示意他别再往前。
“你在外面等。”
刘平张了张嘴。
“里面若还有东西,我能帮……”
“帮不上。”
陈谦说得很平静。
刘平一时无言。
他知道这是实话。
陈谦取出两张辟邪符,贴在洞口两侧,又放出三只纸鸟。
纸鸟落在乱石上,双翼半张,淡金色光芒把洞口附近罩住。
“若有虫子出来,退到纸鸟后面。”
“别逞强。”
刘平连忙点头护在张氏身前。
陈谦提刀入洞。
洞内不大。
石壁潮湿,刀鞘偶尔擦过壁面,带下一层黏滑的黑泥。
越往里,腥臭味越重。
走了没多久,洞道忽然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