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了大约两三里地,周围的邪祟气息终于渐渐淡了下去。
李博君捂着剧痛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凑近陈谦,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却透着一股绝处逢生的亢奋:“陈谦!咱们得想办法继续往最里面走!”
“往里走?”陈谦眉头微皱。
“你听我说!”李博君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眼神发亮,“这里发生的事儿,我爹……也就是户部那边,肯定已经知晓了!我刚才看到天上的信号了,家里绝对派了天监司的‘云爷’来救场!只要我们继续往里走,找到他老人家,有他庇护,咱们就绝对平安了!”
“云爷?”
一旁正跑得气喘吁吁的天监司天才顾长风,整个人猛地一震,忍不住当场惊呼出声:
“难道是……‘气剑宗’的外门大长老,云海天前辈?据说他老人家十年前便已经踏入了神顶境的巅峰,甚至据说已经再进了一步,一手‘以气化剑’的御剑之术神乎其技,在天监司内门地位极高!李家居然连这位老人家都请得动?”
“不错!”李博君傲然地点了点头。
顾长风的一双眼眸里满是震撼。
虽然他早就知道京城李家在庙堂之上底蕴深厚,但直到此时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李家大人的能耐,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上京顶级世家、名不虚传!
有了这位云海天前辈坐镇,他们今天活下来的几率,至少翻了五成!
然而,听着两人的狂喜,扛着于辞的陈谦,却彻底沉默了。
他的脚步甚至不可察觉地放缓了几分。
去找云海天?
去和大乾朝廷机构的高层汇合?
别人去,那是得救。
可他陈谦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且不说他刚才还在蚩云烈面前装成了谍子,这要是两边的大佬一碰面,自己这层窗户纸瞬间就得被捅破。
远处的黑暗深处,天崩地裂的轰鸣声越发密集,甚至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那恐怖的战斗余波中微微震颤。
“要不……你们两个自己去?”
陈谦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满脸狂热的两人。
“这……”李博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谦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而是条理清晰地抛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观此时,绝非去汇合的好时机。首先,那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们根本不知道如今他们胜负如何!若是几位大人占据上风也就罢了,若是他们败了呢?我们现在一头撞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活靶子,后果不堪设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可是神顶境的巅峰强者!有他老人家庇护,难不成不比在这等死强?”李博君眉头一皱,显然对陈谦的拒绝有些不满,但顾忌到陈谦刚才展现出的实力,语气还是克制了许多。
“首先……”陈谦的语气变得越发幽深,“两位都是聪明人。你们也瞧见了,这群前朝余孽此次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有备而来。连这等逆天的九阴大阵都搞出来了,我觉得……他们绝对还有压箱底的后手没出!贸然靠近核心区,必遭池鱼之殃。”
这一番话,犹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将顾长风和李博君从“找到靠山就能活命”的狂热中浇了个透心凉。
虽然他们不愿意承认,但今晚展现出的诡异与恐怖,绝对超出了大乾朝廷先前的预料。
两人默然。
陈谦说得有错吗?
一点都没错!
那等神顶境、天字号级别的碰撞,随便就能把他们这几个残兵败将绞成肉泥。
他们现在跑过去,怕也很难完整地护住他们,李博君就算了,顾长风和陈谦怎么办?
更何况,没了陈谦这个能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肉身强悍得能压制大妖的双灯境怪物带路,就凭他们两个连真炁都耗干了的术士,别说走到核心区,恐怕走不出两里地,就会沦为路边骨煞的夜宵。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死死抱住陈谦这条大腿,才是眼下最稳妥、最保险的活路。
“但是……这大阵的毒雾圈还在不断收缩,迟早要把我们逼到那片修罗场里去的啊。”顾长风咬着干裂的嘴唇,满脸苦涩。
“所以,我们要找一个绝佳的地势高点,作壁上观,静观其变。看清了里面的虚实,若是情况不对、朝廷的大人们占了上风,我们立刻过去汇合求援。若是……大人们败了,或者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我们立刻再想办法!”
李博君和顾长风对视了一眼,两人咬咬牙。
“听你的,陈兄!”
统一了队伍的意见后,陈谦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在核心区域的最外围边缘一阵灵活的攀爬。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林子一处地势较高处。
这里,居高临下。
是个极佳的地理位置。
这里有一处天然向内凹陷的巨大石龛,不仅完美地遮蔽了他们的身形,更是一个绝佳的观战台。
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地望去,虽然因为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战场上厮杀的声响,但那片核心区域爆发出的恐怖光影,却也表明现场的压抑。
前方的核心区域内,传来的战斗余波越发恐怖,甚至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开始一波波传来剧烈的颤抖。
古老林木、假山乱石,错落有致,将大半个战场分割成了一个个破碎的局部。
顾长风和李博君在石头后面,极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强光和那尊犹如肉山般蠕动。
浓雾和距离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但陈谦不同。
他站在石龛的边缘,双眼微眯。
在他的视野上,那相隔数里的战场,仿佛被拉近到了百步之内,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那是……一挂由无数柄气剑汇聚而成的银色长河。”
陈谦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将现场的具体场景,原原本本地描述给趴在身侧的两人听:
“正前方的那个乱石堆中心。一个身穿白衣长袍、满头白发的老人家,手里没有兵刃,但虚空之中,却有上百道足足有丈许长的纯白色‘真气飞剑’在围绕着他疯狂盘旋。他每指一下,便有一道飞剑将前方生生撕裂。那是你们口中的云爷吧?”
听到陈谦的描述,李博君脸色大喜,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低声道:
“对!对!以气化剑,满头白发!白头发的就是我李家的云爷!他老人家果真神功盖世!”
陈谦没有理会李博君的兴奋,目光微微一转,继续毫无波澜地描述道:
“在云前辈的左翼……是一个穿着暗金色软甲的中年人。他的战斗方式极其刚猛,犹如军阵冲杀。手中一杆丈二红缨枪,枪出如龙,每一次突刺,枪尖上都会爆发出犹如烈日般的灼热罡气。此人是谁?”
“那我也见过!”李博君神色一肃,“那是兵部侍郎白家的供奉,白乔松!没想到他也被派来了。”
“右翼还有一人。”陈谦继续描述,“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高个。他很低调,很少正面硬抗,但他每一次出手,都是极其刁钻的黑色符文。”
“我知道!是林鹤山!”顾长风抢答道,“据说是散修出身,后来被天监司破格招揽的奇人。他修为深不可测,但为人极度低调,平时都不怎么看到人。没想到这次他也来了!”
除了这三位,还有些敛尸房的人但三人也都不认得。
陈谦的目光扫过地面,还看到了孔游大宗匠正在操控着三尊高达十丈的终极千机木偶与一些玄字牌敛尸房的人。
有些极其核心、最关键的地方,由于大人物们施展的秘术光芒实在是太刺目、或挡住,连陈谦那双眼一时间也看不真切。
但即便是他一五一十描述出来的这些现场边缘场景……
也已经听得李博君和顾长风两个人,一愣一愣的,整个人像是听评书一般,心脏随着陈谦的描述忽上忽下,脸色阵青阵白,震撼到了极点。
两人张着嘴巴,看怪物一样看着负手立在悬崖边上的陈谦。
他们顺着陈谦的视线看过去,眼前除了茫茫的夜色、翻滚的毒雾,以及极其模糊的光斑外,根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特么相隔了好几里地啊!
顾长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声音颤抖着问道:
“陈……陈兄。我一直没敢问。”
“你……你难道是修成了传说中,佛门的至高神通……”
“天眼通?”
第236章 渗入!
“天眼通?”
听到顾长风这充满敬畏的惊呼,陈谦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顾兄说笑了。那是佛门大能才有的无尚神通,我一个小小的人级敛尸官,何德何能,能修成那种佛门金刚法眼?”
顾长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否的神色。
以他天监司精锐的见识,除了佛门天眼通,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手段,相隔数里洞察秋毫。
但在这光怪陆离的世道上,能人异士犹如过江之鲫,旁门左道中也多得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匪夷所思之术。
既然陈谦不愿意多说,他自然也不会不知趣地去刨根问底。
一旁的李博君早已急不可耐,世家公子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抓着陈谦的衣角,声音颤抖着催促道:“陈兄!还有吗?现在到底如何了?云爷他们可曾占据上风?”
陈谦没有理会李博君的无礼,他的视线里。
“打得极惨烈,但……局势确实是一边倒。”
陈谦犹如一个极其冷静的旁观者,将视野中那震撼人心的画面拆解开来:“不愧是云海天前辈。那个刚才把我们逼得险些丧命的‘血衣官’柳自在,现在连近身都做不到,只能靠着血遁在剑气长河的边缘狼狈逃窜。他的那柄巨镰,已经被削去了半个刃口。”
“好!”李博君脸上终于隐隐现出一丝血色,“云爷乃是神顶境的绝顶高手,有他老人家在,这些前朝余孽不过是土鸡瓦狗!”
陈谦的目光越过这几个熟面孔,落在了战场的几道人影上,暗道:“除了发鬼宇文赫,还有两个神秘人。但即便是他们联手,此刻也被云爷三人死死压制。那些前朝余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将情况拖出,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李博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犹如烂泥般瘫软在岩石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我就知道!只要云爷出手,那群前朝的丧家之犬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咱们只要在这里乖乖躲好,等云爷把那些杂碎收拾干净,这九阴大阵不攻自破,咱们就彻底安全了!”
顾长风听着这番细致入微的战况描述,紧绷的肩膀也终于垮了下来。
高手的底蕴还在,只要核心战场不崩,他们这些边缘的游兵散勇就还有活路。
然而,在这两人欢欣鼓舞之时,陈谦的眉头,却反常地越拧越紧。
“太容易了……”陈谦在心底暗暗盘算。
前朝余孽为了布下这个局,肯定是谋划已久。
难道就是为了在这深山老林里,被大乾朝廷的几个高手单方面碾压一顿?
如果说这真的是左相为了清洗三大衙门而默许的“借刀杀人”之局,那这把借来的“刀”,未免也太钝了些!
一个敢图谋复国、敢算计整个大乾精锐的前朝一伙人,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陈谦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肌肉不自觉地紧绷到了极致。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打破了陈谦的沉思。
被音波震晕过去的于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痛苦地捂着还在渗血的耳朵,挣扎着坐了起来。
“老弟……这……这是在哪儿?”于辞刚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的顾长风和李博君,顿时愣住了,“你们……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于大哥,你醒了。”陈谦上前一步,按住想要起身的于辞,“说来话长,路上顺手救的。现在别说话,抓紧时间调息。”
然而,根本不等于辞把气喘匀,陈谦的脸色猛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