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构想,在陈谦的脑海中如同春草般疯狂生长。
“原来如此……这才是御物之道的极致……”
陈谦凝视着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机关兽,眼中原本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野心。
他能做到。
既然鲁班门的木头能做到,他陈谦,一定也能做到。
柳自在彻底被激怒了。
那张扭曲的脸庞上,血管犹如一条条暴怒的紫红色蚯蚓般凸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神顶境本命精华的心头血喷在暗红色的巨镰之上。
刹那间,巨镰犹如活物般发出凄厉的嘶鸣,刃口处的血光暴涨数丈,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恐怖血刃。
“一堆烂木头,也敢挡我大宗师的道!给我碎!”
“血饮狂风!”
血色镰影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向那尊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巨大狻猊机关兽。
这一击的威压之恐怖,甚至让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连树干后的陈谦都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窒息。
费渔脸色大变,试图挥剑去挡,却已被镰刃的罡风生生逼退了三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足以碎裂山岳的绝杀一刀,那庞大的狻猊机关兽竟然没有选择硬扛。
在那柄血色镰刀即将劈中它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的机括脱扣声,高达丈许的机关兽,竟然在半空中自行解体了!
数以千计的暗沉木块、精密齿轮、镌刻着湛蓝符文的榫卯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炸开,巧妙到了极点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一劈。
柳自在的绝杀一击落在了空处,恐怖的血色刀芒直接将地面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百丈沟壑,泥石翻滚,地动山摇。
“什么?”柳自在一刀劈空,由于用力过猛,胸口气血顿时不可遏制地一阵翻腾。
没等他稳住身形,林子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平淡的老者声音:
“千机,锁。”
半空中那些犹如繁星般散落的木制零件,骤然爆发出夺目的湛蓝灵光。
它们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在柳自在的头顶和四周疯狂重组。
机括咬合的脆响,犹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只见成百上千块长条形的木板凌空拼接,刹那间化作八根刻满镇压符文的巨大图腾木柱,按照八卦方位,“轰”地一声狠狠扎进柳自在四周的泥土中,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牢笼。
这还没完!
那些原本充当狻猊筋骨的木质小蛇,此刻纷纷首尾相连,化作数十条粗如儿臂的机关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从图腾柱上飞射而出,死死缠住了柳自在的双腿、腰腹,甚至还有那柄巨大的血色镰刀!
“滚开!!”
柳自在怒目圆睁,神顶境的狂暴真炁疯狂爆发,试图震断这些木头链条。
“嘎吱……嘎吱……”
机关锁链被崩得笔直,发出摩擦声。
木屑横飞,眼看就要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怪力。
但就在这一瞬间,剩余的数千个锋利如刀的齿轮和薄木片,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行军蚁,瞬间组合成了三把长达两丈的木制巨剑。
巨剑的边缘,无数微小的齿轮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带起刺耳的音爆声。
“绞!”
三把齿轮巨剑呈品字形,从天而降,直取柳自在的天灵盖和两侧肩胛。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拆解、化阵、重组、绝杀,鲁班门机关术那令人绝望的压制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阵眼外围,三位玄字牌高手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纳命来!”费渔狂啸一声,手中赤红铁剑如同出海怒龙,直刺柳自在胸前死穴。
殷落霞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冷月,短刀在掌心急速旋转,切向柳自在的脚筋。
牧寒舟更是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青铜镜上。
镜面中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黄芒,犹如一根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入柳自在的眉心,让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吼!”
他被木柱大阵封锁、被锁链缠绕,头顶有齿轮巨剑绞杀,四周还有三位半步神顶高手的亡命突袭。
即便是强如柳自在,在这必死之局下,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抹骇然。
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柳自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咆哮。
他竟然放弃了对巨镰的掌控,任由木头锁链将其缠死。
紧接着,他的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起来,皮肤在一瞬间膨胀,犹如覆盖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黑色铁甲。
鲜血狂飙!
齿轮巨剑狠狠绞碎了他肩头的铁甲,削下大片血肉。
费渔的赤红铁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殷落霞的双刀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十字切口。
若是寻常武夫,受了这等重创,早已变成一滩烂肉。
但神顶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柳自在借着被铁剑刺穿的剧痛,生生从青铜镜的神魂压制中挣脱出来。
“好!好一个敛尸房!我柳自在今天算是领教了!”
柳自在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他猛地一拳轰在身前的木柱上,借助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竟硬生生将插在肩头的铁剑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带出的一蓬血雨在半空中瞬间蒸发成血雾。
在这种变态的机关大阵和三人合击之下,自己即便能换掉一两个人,今天也绝对会把命交代在这里。
他是猎人,不是死士。
柳自在拿出枚红色圆球,直接摔碎在地上,迸发出一团血雾笼罩全身。
带着一抹怨毒,瞬间在沉入地面。
“糟糕,是遁术!”
“该死,被他跑了。”
第226章 大补
血雾消散,腥风刺鼻。
躲在冷杉树后的陈谦,死死盯着柳自在遁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忌惮。
那就是神顶境老怪物的保命底牌。
血遁之术。
方才那一瞬间,柳自在化作漫天血影。
哪怕是千机木大阵的绞杀和三位半步神顶的合击,竟然都没能留住他哪怕一片衣角。
这等无视物理封锁、瞬息千里的神妙手段,简直是绝境中逆天终极筹码。
“若是能熬过这一劫,这遁术,无论如何也要搞到手……”陈谦在心底暗暗发狠。
在这妖魔横行、邪修遍地的世道,杀力再强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惟有跑得快,才是活下去的硬道理。
空地中央的硝烟渐渐散去。
那名穿着粗布长衫、手里捏着刻刀的削瘦老者,也就是鲁班门大宗匠、地字牌大佬孔游,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他随手一挥,满地散落的机关木块便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化作流光钻入他的袖口。
“孔前辈!”
费渔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大步迎了上去。
这位平日里在敛尸房说一不二的铁汉,此刻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若非您老人家及时祭出千机大阵,我们三个老骨头,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个疯子手里了。”
牧寒舟和殷落霞也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面对这位辈分极高的大宗匠,即便是心高气傲的玄字牌高手,也必须保持绝对的敬畏。
孔游摆了摆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击退强敌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
“别高兴得太早。刚才那家伙,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孔游的目光扫过四周那被巨镰劈出的恐怖沟壑,沉声开口,“天牢的总行刑官,号称‘血衣官’的柳自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凶名赫赫的神顶境,后来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成了前朝余孽的一条看门狗。”
“前朝余孽?”费渔脸色大变。
“不错。”孔游叹了口气,干瘪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刻刀,“老夫这次本是暗中追踪那名湘西大邪修的踪迹,一路跟到了这片大山。可越往深处走,越觉得不对劲。那湘西邪修的赶尸手法极其粗糙,留下的痕迹太刻意了,简直就像是在故意给咱们引路。”
“那湘西邪修,不过是个鱼饵。”
此言一出,空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寒意顺着每一个人的脊椎骨直窜脑门。
树干后,陈谦将这一切听得真切,大脑在飞速运转。
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只会随着毒雾的收缩和阵法的压迫被慢慢耗死。
在这个神顶境、半步神顶扎堆的绞肉机里,他一个心火境,唯有紧紧抱住最粗的大腿,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陈谦不再犹豫,从冷杉树后大步走了出来。
“晚辈陈谦。见过孔前辈,见过三位大人。”
陈谦的突然现身,让三位玄字牌高手微微侧目。
孔游倒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方才他在暗地里也目睹了陈谦的举动。
有了陈谦带头,周围原本躲藏在灌木丛、烂泥坑里的幸存者们,也终于放弃了各自为战的幻想,陆陆续续地搀扶着走了出来。
“奶奶的,这鬼地方,真是邪了门了。”
一声虚弱的暗骂响起,李博君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侧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卷画轴,身上的青衫破烂不堪,脸上还沾着几道漆黑的血污,显然吃了不小的苦头。
很快,空地上重新汇聚了大约八九号人。
但好在,这股力量终于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