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想想,对于普通人来说,感应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简直比登天还难。可如果有了这空明玄藤的辅佐……那就是生生给你劈开了一条缝,让你有更大的机会!”
说到最后,于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只要能引气入体,哪怕只有一丝,那就是入了道门的墙!那是质的飞跃啊!”
“主要是市面上根本难以寻得,都被那些门阀世家给垄断了。”
“价格难以估量!”
陈谦静静地听完,手中的那粒花生米终于被他抛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原来如此,能强行洗涤灵台杂念,助人叩开炼气的大门。那确实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陈谦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然而,他的眼神里,却并没有于辞那种热切。
相反,甚至透着一股子兴致缺缺的冷淡。
对他来说,这东西……纯属鸡肋。
他有【万般经验录】在手,无论是修习《太上感应》还是打磨武学技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瓶颈”和“心魔障壁”。
他只需要像个不知疲倦的农夫一样,日复一日地去“肝”熟练度,只要进度条满了,自然水到渠成,立地突破。
那种需要靠吃药来强行赌概率、找顿悟的事儿,对他这种稳扎稳打的挂逼来说,毫无意义。
更何况,陈谦两世为人,最明白一个朴素的真理: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越是逆天的天材地宝,其周围潜伏的危机就越是恐怖。
为了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的鸡肋,去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拼命?
这种赔本买卖,陈谦是绝对不会干的。
许青一直坐在侧面。
她原本以为,陈谦至少会露出几分心动。
毕竟,在这敛尸房里讨生活的人,谁不想往上爬?
谁不想掌握那种能隔空杀人、驭使鬼神的炼气手段?
可是,没有。
陈谦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听到街边包子铺的肉包子降价了一文钱一样,那种事不关己的从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许青的心中顿时对陈谦的评估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她将这个秘密抛出来,本就不是一时冲动。
这消息,是她用来试探、并且拉拢两人的筹码。
“这东西的下落,是我师父临终前留给我的。”
许青收敛了心神:
“我师父当年为了寻找一味用来镇压高阶尸毒的主药,曾孤身深入过京畿道以北,一片被朝廷列为禁地的‘黑沼密林’。在那里,他偶然间瞥见了一处天然的极阴极阳地脉交汇口,那株空明玄藤,就生在那交汇口的悬崖夹缝之中。”
“地名和路线图,都记在我的脑子里。但是……”
许青的目光变得异常凝重,看着眼前两人:
“我师父说,那等天地灵物,必有大凶之物伴生。那片密林深处,盘踞着一头实力极其恐怖的妖物。我师父当年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甚至都没敢靠近百丈之内。”
“我原本的打算,是加入敛尸房,借着官家的身份打熬实力,顺便暗中寻觅几个知根知底、心性坚韧的同道中人。待到时机成熟,大家底蕴都足够了,再结伴前往那片黑沼密林,拼死搏一把这机缘。”
听到这里,于辞那原本被狂热冲昏的头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稍微清醒了几分。
“许妹子……你师父当年,可曾看清那藤蔓有多大?够……够分吗?”
于辞的声音干涩,喉结剧烈滚动。
他太需要这东西了,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前程,更关乎他那个可怜儿子的命。
只要他能踏入门内,结合他本就出身道门分支的微薄传承,他在敛尸房的地位必然能再往上走一走,不止黄级!
到那时,他就有资格去接更多功勋的任务,去天工宝阁的内库,兑换那些能拔除胎毒的大药。
他儿子的命,就有救了!
许青看着于辞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大哥放心。我师父虽然未曾靠近,但他用望远镜看得真切。那株空明玄藤已然彻底成熟,藤蔓足有寸许来长,晶莹剔透。只要将其截断,取其中蕴含的汁液和藤肉,绝对足够三四个人分食,药力绰绰有余!”
“太好了!太好了!”
于辞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妹子你这句话,老哥我这条命卖给你都成!我这就去暗中打听,看看能不能在咱们敛尸房里,再招募几个靠得住、实力强悍的过命兄弟!只要咱们人手够多,堆也能把那妖物堆死!”
然而,就在于辞兴奋得语无伦次时。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陈谦。
陈谦正拿着筷子,在一盘红烧鲤鱼里挑拣着葱姜蒜,甚至还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佛充耳不闻,半点参与的欲望都没有。
“陈兄……”
许青终于忍不住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探究:“你似乎……对这等奇药,一点都不感兴趣?”
就算是定力再强的人,面对这种诱惑,也不该是这副死水微澜的反应啊!
于辞听到许青的疑问,也是一愣,随即转头看向陈谦。
“哈哈哈哈!”
对许青说道:
“许妹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你拿这东西去诱惑别人管用,但放在陈老弟面前,那确实是班门弄斧了!”
于辞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艳羡。
“陈老弟他……早就是门内之人了!他那一手纯正的真炁和术法,老哥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人家早就在山顶上看风景了,哪里还会对这等用来叩门的‘空明玄藤’有半分念想?”
“什么?”
这一次,轮到许青失态了。
她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谦。
“你……你已经引气入体了?”
许青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在死人村里拔刀砍人比屠夫还要狠辣利落的武夫……
他竟然,还兼修了那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炼气之法?
法武双修!
而且在这两个极度消耗精力与天赋的路径里,他竟然都修成了!
面对两人震惊与敬畏交加的目光,陈谦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块丝帕擦了擦嘴角。
“于大哥,许姑娘,你们太抬举我了。”
陈谦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无奈,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当水一样灌了一口,苦笑道:
“什么门内之人?刚才我也跟你们交了底,我在临江县那场血祭里,能留个全尸爬出来,已经是耗尽了祖宗十八代的阴德。”
“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你们是不知道有多糟糕。我体内这股气,不过是强行吊着一口残命罢了。我来上京城,加入敛尸房,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安安全全地苟且偷生,找杨老救我的命。”
陈谦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极其诚恳而现实:
“命都快没了,我还哪经得起那种去深山老林里抢夺天材地宝的折腾?我是真不敢去啊。”
他顿了顿,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现实的残酷面上,直指核心:
“况且,许姑娘。你刚才只说了奇药,却对那妖物的实力一笔带过。我听你描述,那等极阴极阳之地孕育出的奇珍,盘踞守护它的妖物,实力如何?危险能否衡量?有没有你不清楚的地方?”
陈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于辞心头那股不顾一切的狂热。
是啊,宝物再好,也得有命去拿。
许青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陈兄心细如发。确实,我师父临终前,只留下了一句警告。”
“他说,那只守着玄藤的妖物,已经度过了‘开智’的懵懂期,身上的妖气开始内敛,骨骼皮肉正在发生质变。那是……一头‘练形’层次的大妖!”
“练形?”
听到这两个字,于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妖物的层次衡量,他在敛尸房的《大乾妖异注》里刚刚详细地拜读过。
这世间的妖物,若是细分,远比人类武夫的境界要残酷得多。
最低级的妖物,被称为“开智”。
普通的飞禽走兽,偶然吞食了灵草或是吸纳了阴煞之气,眼底开始泛起诡异的幽光,体型变得比同类巨大数倍。
它们皮糙肉厚,懂得了趋吉避凶,甚至学会了躲避猎人。
这种刚开智的妖物,实力基本就能稳压人类的“温血境”武夫。
若是遇到刚刚点燃“心火”的武夫,凭借着野兽的本能和恐怖的生命力,它们也能周旋一二,甚至反杀。
而比“开智”更恐怖的,便是许青口中的“练形”!
练形大妖,其境界完全等同于人类武夫的“双灯境”!
到了这一步,妖物不再是单纯的野兽,它们开始懂得主动吸纳天地日月的精华,用来“打熬”自己的妖躯。
最可怕的是,同境界之下,因为妖物天生在体型、寿命和肉身构造上的巨大优势,一头“练形”层次的大妖,其战斗力往往是远远大于一位人类“双灯境”武夫的!
想要在正面搏杀中镇压一头练形大妖,人类这边,至少需要两位配合默契的“双灯境”高手,再加上数名其他人从旁策应,才敢说有七成的胜算。
至于再往上的“通幽”……
那是等同于人类武道神话“神顶境”的骇人存在。
兽躯已经打磨圆满,体内凝结出了一颗纯阴或纯阳的内丹。
妖气不再肆意外泄,而是含而不露。
这种级别的妖物一旦现世,往往需要出动多位神顶高手配合才能围剿。
“练形层次的妖物……”
陈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确实棘手。”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愁容的于辞和神色凝重的许青,条分缕析地剖析着这其中的致命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