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看着她:“我知道。”
阿慈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那枚三角符,只对邪物有效。”陈谦坐在床边,“刚才和他交过手,他不是邪物。”
阿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
陈谦顿了顿,看向窗外:
“他只是个可怜人。”
全家被杀,妻离子散,把自己变成怪物只为复仇。
阿慈沉默了。
可怜人。
也是可恨人。
“那……真凶呢?”
阿慈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那个真正抓走孩子、掏空内脏的凶手……还在外面吗?”
陈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仿佛一张巨大的嘴,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还在。”
陈谦在心里说道。
而且,那东西更凶残,也更……庞大。
“今晚别回去了。”
陈谦从柜台下翻出一床干净的薄被,扔到了角落的竹躺椅上。
“外面不太平,这铺子虽小,但还算安稳。你就在这椅子上凑合一宿。”
阿慈看了看外面的漆黑夜色,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柳青,知道自己这时候回去也是担惊受怕。
待在陈大哥身边至少心安许多,便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被子蜷缩在了躺椅上。
陈谦并未去睡,而是靠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目光在柳青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地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扎纸铺人来人往,太显眼。
往后要藏这孩子,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得租间房子。”
陈谦心中暗自盘算。
随后,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查,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今夜这一场硬仗,虽然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五脏六腑虽然还在运作,但那股“纸”的质感变得更加明显了。
肺叶的边缘似乎变薄了一些,胃部的纸纤维也有些松散,就像是书页被反复翻折后留下的磨损。
那种色泽,比之前淡了几分,透着一股枯败的气息。
“这就是激烈战斗的损耗么……”
陈谦心中凛然。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原装的血肉,每一次爆发心火,每一次硬抗重击,都在透支着这副纸躯的耐久度。
“幸好……”
他运转起太上感应,一缕清凉的炁流转全身,那些磨损的地方得到了一丝滋养,那种随时可能碎裂的酥脆感稍稍缓解。
“若非这段时间日夜苦修练气术,用炁护住了脏腑,恐怕刚才被那飞针撞击的一下,我的脾脏就已经裂开了。”
“太被动了。”
陈谦握了握拳。
今晚十分惊险。
面对手段诡谲的旁门左道,终究是有些捉襟见肘。
“必须把之前设想的那些手段都一一落实。”
陈谦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睡吧!”
“明天,太阳还会照样升起。”
第146章 攻心为上
陈谦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那个看似柔弱的阿慈,在这市井巷弄里,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王大婶,您这是给孙子求平安?那得用这种带‘福’字纹的红纸,折成燕子,挂在床头,保准孩子睡得香。”
“李伯伯,您要的纸钱我给您多添了两刀,这点零头不算啥。”
铺子里,阿慈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客人,脸上挂着真诚且讨喜的笑容。
她记得住每条街坊的喜好,说得出让人心里熨帖的话。
陈谦坐在柜台后,手里折着一只精巧的纸鹤,目光扫过货架。
原本滞销的存货,竟在这半日功夫里去了一小半。
三只纸鸟、五道清心符、一个大红灯笼,还有四对最新推出的“定制折纸”。
那是照着客人的亲人模样折的,涂上彩绘,栩栩如生。
待到日头正当午,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阿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有些局促地走到陈谦面前。
“陈大哥,那我……先回去干活了?”
她指的是去给人缝补浆洗的零工。
“等等。”
陈谦放下手中的剪刀,看着眼前这个勤快的姑娘。
“阿慈,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干活?”
“啊?”
阿慈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陈大哥,您这儿也不忙,平时也……也没赚多少钱,哪有闲钱请我啊。我若是没事,过来帮帮忙就是了,不用给钱。”
“必须请。”
陈谦语气认真,指了指里间,又指了指铺子:
“第一,我想请你帮我看着店。你比我会说话,这生意交给你,比我自己干强。第二……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他’。”
他指的是柳青。
那个孩子需要人照顾,而自己接下来要查“敛尸房”,要修炼,要练习各种技艺,分身乏术。
从投入产出比来看,雇佣阿慈,能解放他的时间去博取更大的利益,这笔账很划算。
“工钱就按市面上的价给,包吃住。”陈谦补了一句。
阿慈看着陈谦,咬住嘴唇。
她知道陈谦是在帮她,而且陈大哥还救了自己,待在这儿确实要比其它地方更加可靠。
“我愿意!”
她重重点头。
正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陈啊!今日怎么还没去忘忧居?”
周老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身穿月白色箭袖劲装,头发高束,身形修长挺拔。
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皮肤细腻如瓷,眉宇间却透着一丝淡淡的阴柔之气。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并未打开。
进门后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对着陈谦和阿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周老。”
陈谦起身相迎,目光在那年轻公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气息绵长,脚步轻盈,虎口无茧但指尖圆润……不是个普通人。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周老拉着陈谦,指着那位公子,一脸神秘且兴奋:
“这位是老夫的一位……忘年交,姓李,你就叫他李公子吧。”
“别看他年轻,棋力可是连国手都夸过的。”
“小陈啊,今日你可得帮老夫争口气!”
周老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热切:
“我跟他说,你的棋力在我见过的人中,至少能排前三!他不信,非要来试试。我们就打了个赌。”
“如果你赢了他,他便将那株‘九阳赤血草’输给我!若是输了,我便得把我那方珍藏的端砚赔给他。”
九阳赤血草?
陈谦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青乌杂摄手札》的附录中见过此物。
这是至刚至阳的药材,生长在火山口附近,极其罕见。
“周老,您太看得起我了。”
陈谦面上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