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默念。
李承运如今虽是盟友,但这老鬼心思深沉,可难保他想做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陈谦才起身,走到院中水井旁,推开大石,拉起了绳索。
“哗啦……”
刚一打开盒子,一股积蓄已久的怨气便扑面而来。
“陈谦!你个杀千刀的逆徒!”
李承运那颗发润的纸人头在盒子里乱撞,声音尖利刺耳:
“你把为师当咸菜腌呢?井底那么冷,你还有没有人性?”
“师傅息怒,徒儿也是为了稳妥起见。”
陈谦一脸惶恐,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愧色,动作却很是麻利。
他将纸人头取出来,用袖子擦干水渍,又恭恭敬敬地放回了那个装着魂土的皮袋里。
“方才我在练功,您也知道,太一法门的修行路子不宜示人。”
“少来这套,当我瞎?”
李承运骂骂咧咧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那双红纸眼睛死死盯着陈谦,狐疑道:“你小子折腾什么了,我怎感觉你呼吸紊乱,神情也略有虚浮?”
“唉,别提了。”陈谦苦笑,神色无奈,“徒儿想试试您说的那个法子,结果差点把自己练废。经脉逆行太痛,没扛住,散了功,还受了点内伤。”
他说着,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像是那儿还在隐隐作痛。
“哼,我就知道。”
李承运见状,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意料之中的嘲讽:
“不知天高地厚。那法子若无外物辅佐,单凭一想法就想自行修成?你今日只是轻伤,若运气再差些,这辈子的武道路就算断了。”
“师父教训得是。”陈谦低头称是,眉目温驯,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回到屋内,陈谦将门窗关严,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师傅,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压出来的:“若不能把全城势力拧成一股绳,我这个徒儿,怕真要被押去黑山了。”
皮袋里,李承运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阴冷而慎重:
“网已经撒下去了,但这网还不够紧。”
“那些豪强虽然入了局,但一个个都还存着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如果黑山李家只是按部就班地派个纸轿子来‘接亲’,这帮老狐狸未必肯真的拼命,说不定直接就把你交出去了事。”
陈谦点头:“正是此理。”
这正是他最忧心之处。
一旦对方发现交出陈谦便能息事宁人,所谓的联盟不过一纸空谈。
“所以,我们得逼他们动手。”
李承运嘿嘿一笑,那笑声从残破的纸人里渗出来,阴恻恻的,却透着志在必得。
“还记得我说过的‘风筝’理论吗?印记是线,你是风筝。只要线还在,他们就能远程定位,甚至隔空施法。”
“但如果……线断了呢?”
“线断了?”陈谦一愣。
“对,让他们找不到你!”
李承运语速放慢,解释道:
“今晚,我会用我这具仅存的纸人分魂,施展‘欺天之术’,暂时遮蔽你心口的那道引魂印,甚至是遮蔽你整个人的气息。”
“你想想,如果黑山那边发现‘风筝’突然消失了,他们会怎么做?”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思索,落日余晖在他侧脸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中似有光亮起。
“他们会慌!会急!”
“十日之期是他们设定的仪式节点,缺了我也许不行。如果感应不到印记,他们就无法远程操控,只能……亲自派人下山来搜!”
李承运赞赏道:
“没错!”
“他们必须地毯式搜索。而现在临江县城里,遍布着县尊布下的那些‘神龛’。那些神龛肯定有所警戒。”
“一旦黑山李家的阴兵、纸人或者是执法堂的高手入城搜人,必然会触动神龛的气机,引发全城的反应!”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到时候,那就是外敌入侵!”
“不管赵远山他们愿不愿意,当鬼怪冲进他们家里杀人搜查的时候,他们只能被迫反击,死战到底!”
“这一招……叫关门打狗,也是逼上梁山!”
陈谦没有立刻接话。
这李承运也是个玩弄人心的老手。
只是简单的一招遮蔽,就将原本可能发生的交易与妥协,强行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战争。
而他自己,既是饵,也是刀。
陈谦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好计策!那便请师傅施法吧!”
“哼,便宜你小子了。”
李承运冷哼一声。
皮袋自动打开,那颗残破的纸人头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纸人飞入陈谦怀中,贴上胸口印记的那一刻,陈谦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没有凉意,没有刺痛,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无。
他几乎以为李承运只是在虚张声势。
“好了。”
李承运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几分。
“我用这缕分魂遮住了这道印记。等到今晚子时,他们感应不到你,自然会来寻你。”
陈谦低头看向胸口,伸手按了按,触感如常。
“师傅,您……”
“死不了。”李承运不耐烦地打断,“你少在这假惺惺,留着心思应付今晚。”
陈谦便不再多言,将皮袋系好,置于身侧。
时辰还早,保命功夫却不能搁下。
八步赶蝉、破锋八刀,一样样拣起来再过一遍。
小院寂寂,只剩刀锋劈开空气的嘶响。
第106章 藏锋于鞘
“呼!”
凄厉的破风声在狭小的屋内炸响。
陈谦手中的长刀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刀锋震颤,竟隐隐发出类似蜂鸣的声响。
戌时三刻,夜色如墨。
屋内没有点灯,但在陈谦的眼中,长刀的轨迹清晰如画。
他已经挥刀了整整两个时辰。
换做以前,哪怕是温血境,此刻手臂也该酸麻难当,肺部像火烧一样。
但现在,在那颗心火心脏的强劲泵动下,滚滚热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四肢百骸,带走疲劳,注入力量。
气力不绝,生生不息。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每一刀挥出,力道、角度、速度都完美复刻,甚至在不断微调、精进。
当这一刀劈下的瞬间,陈谦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种生涩的阻滞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臂使指的顺滑。
刀不再是铁器,而是手指的延伸,意到,刀到。
面板浮现:
【破锋八刀(入门→娴熟 101/300)】
“成了。”
陈谦收刀而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需积累,没有瓶颈。
哪怕是最普通的挥砍,只要次数够多,专注度够高,它就能强行将你的肌肉记忆固化成身体本能,将量变堆积成质变。
“现在的我,若是再对上王大头,只需一刀。”
陈谦垂眼看向手中的长刀,刀身映出自己半边脸。
他试着在心里掂量,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层次?
真正正面交手,只赢过一个王大头。
没有更多参照,也没有实打实检验过。
“啧啧啧……”
胸口处,那张纸人头微微蠕动,李承运的声音直接在陈谦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诧异和难得的赞赏。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真是个武道胚子。”
“寻常人练这破锋八刀,要想练出这股‘透劲’,少说得在沙场上磨个三五年。我看你这几个时辰练下来,竟然就已经熟练掌握了此刀法。”
“你的武学天赋,在我所见过的人当中,当属前十五。”
陈谦故意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前十五?”
“师傅谬赞了,徒儿也就是肯吃苦,笨鸟先飞罢了。”
李承运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