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点点头。
“正常。”
光球里的人影动了动,像是在思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闪烁着,像计算机在疯狂运算。
然后,一道光从光球中射下,直直地照在林渡身上。
那道光银白刺眼,照得林渡整个人都发着白光,像一尊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瓷器。
扫描。
三秒,五秒,十秒。
光球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腰。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波动更明显了,甚至带上了颤音:
“检测到……规则之力……层级……无法判定……来源……无法追踪……你……到底是什么?”
林渡没回答。
他转身,往回走。
光球里的人影急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人类才有的情绪——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站住!”
林渡没停。
“你到底是什么!”
林渡走到厨房门口,掀开锅盖,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包子白胖白胖的,刚出笼,烫手,他在手里掂了掂,咬了一口。
他嚼着包子,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然后慢吞吞地走回门口,抬头看着那个光球。
“你吃了吗?”
光球愣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
钱多多哭都忘了哭,张大嘴看着这一幕,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
光球里的人影剧烈闪烁,符文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发了疯的蚂蚁乱窜,又像……像在崩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断断续续,像信号不稳的收音机,刺刺拉拉:
“情感……模块……异常……无法理解……无法处理……错误……错误……”
光球表面的符文开始紊乱,一道道裂纹出现,银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李贞华小声问姐姐:“它……它怎么了?”
李红菱看着手里的玉牌——那玉牌已经烫得吓人,上面“李贞英”三个字,正在发光,亮得刺眼。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光球,也在发热。
就像她的玉牌一样。
她抬头看着那个正在崩溃的天道AI,轻声说:
“你……也有情感?”
光球猛地一震。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再是纯白,而是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像深夜里的一颗星。
那个声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而是带着一丝迷茫,像一个刚睡醒的孩子:
“情感……是什么?”
众人愣住了。
林渡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看着那个光球,慢吞吞地说:
“想知道?”
光球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里有挣扎,有困惑,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它说:
“想。”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渡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那就下来吃饭。”
光球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下一秒,那个巨大的光球开始缩小。它不是一下子缩小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塌陷,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噗”的一声,落在道观门口,化作一个——
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穿着一件银色的小袍子,袍子上还有光球残留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头发短短的,软软的,贴在脑门上。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像两颗葡萄,此刻正茫然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
他看着手里的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包子,和他的人一样小小的。
他看着林渡的背影。
他看着那些正在发抖的神仙们。
然后,他小声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窝的小鸡崽:
“我……可以进去吗?”
林渡头也没回。
“念规矩了吗?”
小孩愣了愣,然后对着门内,一字一句念道。他念得很慢,像刚学会说话: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林渡。
林渡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小孩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大人们,看着那些发抖的神仙们,看着那个已经躺回椅子上的人。
他小声问:
“我……是谁?”
林渡闭着眼,慢吞吞地说:
“先吃饭。”
灶神愣了愣,然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粥,放在小孩面前。
小孩看着那碗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好吃。”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钱多多笑出了眼泪,拿袖子擦也擦不完。
李贞华笑得直跺脚,把地上的泥都跺实了。
文曲星君捡起那个冒烟的直播盘,发现竟然还能用,赶紧对着小孩拍了一张,镜头晃得厉害。
胡三娘靠在廊柱上,笑得眯起眼,眼睛却一直看着躺椅上那个人。
林渡躺着,一动不动。
阳光洒在他脸上,跳动着,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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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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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小剧场:
半夜。
小孩爬起来,想去茅房。
路过银杏树下,他看见那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声:
“半夜不许挖墙脚、房东除外、天兵除外、文曲除外、信号同步的姑娘除外、新来的妹妹除外、讲故事的人除外、新来的三太子除外、新来的天王也除外、嘴硬的除外、画三太子的除外、记录者也除外、会法术的除外、三天后活着的人除外、三招退敌的除外……”
他挠头:“我呢?”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有点委屈,正要走,突然发现木牌旁边多了块小木牌,歪歪扭扭刻着:
【新来的小孩】
【刚才没念完】
【明天加两个蛋】
【——林渡亲笔】
小孩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对着东厢房的方向,小声说:
“谢谢。”
没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二天早上,大家起床,发现银杏树下的木牌又添了两行。
胡三娘凑过去看,笑得直摇头。
李贞华好奇地问姐姐:“写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