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问,林渡已经进了屋,门关上了。
钱多多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陶罐,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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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林渡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钱多多坐在廊下,捧着个玉如意,一脸肉疼地对着它吹气。
那玉如意本来缺了个角,被他吹了半天,角上居然长出了一点点新的玉质,正在慢慢补齐。
林渡眯着眼看了会儿。
“你那玩意儿能修复?”
钱多多抬头,苦着脸:“能是能,就是太费香火了。这一下,至少耗掉我三年的供奉。”
“那你还修?”
“不修不行啊,”钱多多叹气,“这如意是我师父赐的,要是在我手里坏了,回去没法交代。”
林渡“哦”了一声,继续晒太阳。
钱多多又吹了几口气,突然想起什么,问:“林道友,你这道观,平时有香客来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来了三天,你是第一个。”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活?”
林渡想了想。
“粮仓里有三斤小米。”
“吃完呢?”
“吃完再说。”
钱多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林道友,你有没有想过,找点营生?”
林渡转过头看他。
钱多多赶紧解释:“我不是嫌弃你啊!我是说,你看,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招财还是挺在行的。你这道观虽然偏了点,破了点,但只要稍微收拾收拾,开个香火铺子……”
“不收。”
“不是让你收!是让你赚!”钱多多急了,“你想想,那些逃命的神仙妖怪,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吧?你这儿多好啊,清净、安全——安全第一嘛!他们来了,交点香火钱,你收留他们住几天,大家互利互惠……”
林渡看着他。
钱多多被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提个建议……”
“你是想让我开个收容所?”
钱多多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收容所!你这词用得好!”
林渡收回目光,继续晒太阳。
钱多多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了:“林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麻烦。”
钱多多噎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人家不想干,他还能按着头让人家干不成?
他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吹他的玉如意。
刚吹了两口,突然听见林渡的声音:
“不过。”
钱多多抬头。
林渡依然躺着,眼睛都没睁。
“你那金瓜子,确实挺值钱。”
钱多多愣了一秒,然后眼睛亮了。
“林道友!你这是答应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金瓜子——”
“我说金瓜子值钱,”林渡打断他,“又没说别的。”
钱多多:“……”
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是脚步声。
很急的脚步声。
还有喘气声。
钱多多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往门口望去。
林渡也睁开了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外面喊:
“有人吗!救命!让我进去!”
是个女人的声音。
钱多多下意识看向林渡。
林渡慢慢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一张少女的脸凑上来。
这少女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淡粉色的裙子,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长得挺可爱。
但此刻她满脸惊慌,头发散乱,裙子上沾着泥巴,鞋还跑丢了一只。
“救命!”她看见林渡,眼睛一亮,“让我进去!有妖怪追我!”
林渡看着她。
“你是什么?”
少女愣了愣,赶紧回答:“我是人!我是凡人!真的!”
林渡没动。
少女急了:“真的!我就是山下村里的小丫鬟!上山采药,碰见妖怪了!求求你让我进去躲躲!”
她说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林渡看着她。
然后他回头看了眼钱多多。
钱多多正躲在廊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拼命朝他摇头。
林渡收回目光。
他看着门外的少女,问:
“丫鬟?”
“嗯嗯!”
“采药?”
“对对对!”
“那你认识这个吗?”
林渡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金瓜子。
少女眼睛一亮:“金子!”
林渡点点头。
然后他问:
“一个丫鬟,看见金子,不害怕,不惊讶,第一反应是叫出‘金子’?”
少女愣住。
林渡看着她。
“你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惊喜,只有‘我该认识这个东西’的慌张。”
少女脸上的惊慌一点点消失。
她看着林渡,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而是一个低沉、慵懒、带着点玩味的女声。
“小道士,眼力不错。”
林渡没说话。
少女——或者说,那个伪装成少女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
“我就说嘛,能让钱多多躲进来的地方,肯定不简单。”
她说着,目光越过林渡,看向廊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