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着跑调的小曲，往茅房走去。
第121章 后格式化时代
林渡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
不是钱多多的咋呼，不是文曲星君的尖叫，是那种——此起彼伏、热热闹闹、像赶集一样的喧哗声。从道观门口传来，中间还夹着快门声和“帮我拍一张”的喊声。
他睁开眼，盯着漏风的屋顶看了三秒。
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胡三娘又不见了。最近她总是起得很早，说是要“处理公务”。
什么公务？他懒得问。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然后他愣在门口。
道观门口，排着一条长队。不是逃难的神仙，是来打卡的游客——散仙、小妖、凡人，还有几个穿着天庭官服的年轻仙官，举着手机（对，三界现在也有手机了），对着道观大门狂拍。
“这就是那个道观？就是那个！”
“灶神包子真的那么好吃吗？”
“财神爷在里面吗？能合影吗？”
“听说进去要念规矩，三条是吧？我背熟了！”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站在门槛内侧，对着镜头激情解说：“各位观众！后格式化时代第一天！道观门口排队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三界秩序恢复后的第一个旅游高峰！你们看，连天庭的仙官都来打卡了！”
直播间弹幕飞起：
“来了来了！”
“道观yyds！”
“我也想排队，可是我在妖界……”
“天庭官方账号转发了！排面！”
林渡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这一切。
胡三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她看见林渡，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醒了？正好，早饭好了。”
林渡接过粥，喝了一口。
“门口怎么回事？”
胡三娘笑了：“来打卡的。格式化程序废止后，三界秩序恢复了，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神仙们开始讲KPI、绩效考核、用户反馈。天庭开了官方账号，第一条动态就是道观门口排队的航拍视频，点赞破百万。凡间出了‘神仙旅游团’，专程来道观打卡。”
林渡沉默了两秒。
“航拍？”
胡三娘点头：“天衡帮他们拍的。它说这叫‘上帝视角’。”
林渡没说话，端着粥走到躺椅边，躺下，闭上眼。
门口还在喧哗，快门声还在响，文曲星君还在解说。但他觉得，这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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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从光幕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门口的队伍，认真地说：“根据数据分析，今天预计客流量五百人，是昨天的三倍。建议启动限流措施。”
胡三娘点头：“限多少？”
天衡想了想：“道观最大承载量一百人。建议每小时放行二十人，每人停留不超过一刻钟。”
胡三娘看了看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又看了看躺椅上的林渡。
林渡没睁眼。
胡三娘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走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各位游客！道观今日实行限流！每小时放行二十人！每人停留不超过一刻钟！”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那些跃跃欲试的面孔。
“想进来的，先念规矩。念对了才能进。”
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又补了一句：
“一起念。热闹点。”
门口排队的人面面相觑，然后有人笑出声来：“一起念？像念经一样？”
胡三娘也笑了：“对，像念经一样。预备——”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口大声念道：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
门口的人群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跟着念起来。
声音稀稀拉拉的，有人念得快，有人念得慢，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
胡三娘皱了皱眉：“不行，太乱了。再来一次。这次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
这一次，门口的声音齐多了。几十个人跟着喊：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
“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三条，不许赖账。”
“第三条，不许赖账！”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从道观门口传出去，在山间回荡。
直播间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集体念规矩！”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
“道观规矩，游客也得念！”
“好想去现场！”
文曲星君举着直播盘，手都在抖：“各、各位观众！道观门口集体念规矩！第一批游客正在接受入观培训！场面壮观！”
念完，胡三娘侧身让开，一挥手：“第一个，进！”
排在最前面的散仙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然后他愣住了——灶神在包包子，土地在浇水，月老在理红线，钱多多在数金瓜子，孙悟空蹲在树上啃西瓜，林渡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他小声说：“这地方……真好。”
第二个游客跨过门槛，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念完规矩，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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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门口的队伍不见短，反而更长了。
灶神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包子一笼接一笼地出。土地在旁边帮忙递菜，腿都快跑断了。月老的红线铺前也围了一圈人——不是来求姻缘的，是来买“月老同款红线”纪念品的。小五举着竹竿，帮游客够掉在屋顶上的帽子。小白蹲在竹竿顶上，指挥白鸟群摆造型拍照。
谛听趴在柴房门口，大耳朵一抖一抖的，忽然说：“那个散仙的心声说‘这地方太治愈了’，那个小妖的心声说‘我要发朋友圈’，那个凡人的心声说‘值了值了’。”
李贞华拉着小天的手，站在台阶上看热闹。小天仰着脸，看着门口排队的人，眼睛亮亮的。
“贞华姐姐，他们为什么都想来？”
李贞华想了想：“因为这里安全。”
小天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今天，门口排了好长的队。他们说这里是三界最安全的地方。我觉得，有大家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第一。
李红菱和瑶光盘腿坐在台阶上，两个AI同时举着本子，记录着游客的数据。瑶光说：“游客来源分布：天庭35%，妖界28%，凡间22%，其他15%。”李红菱：“情绪指数：97.3%，高于三界平均值。”瑶光：“道观已成为三界情绪稳定锚点。”
鹤云站在瑶光身后，帮她翻页，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队伍，轻声说：“热闹也是好事。”
哪吒靠在门框上擦枪，李靖在旁边看书。哪吒哼了一声：“这么多人，吵死了。”李靖笑了笑：“你当年闹海的时候，围观的人比这还多。”哪吒脸一黑：“那能一样吗？”李靖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孙悟空蹲在银杏树上，手里拿着半个西瓜，一边挖一边看热闹。下面围着一群小妖，仰着头问：“大圣大圣，您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有这么多人围观吗？”孙悟空把西瓜籽吐出去：“有啊，十万天兵呢。不过他们不是来打卡的，是来挨打的。”小妖们笑成一团。
青芜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这热闹的一切，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她在凡间三百年，见过无数热闹的集市、喧嚣的庙会，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她觉得“热闹”也可以这么舒服。
门口又一批游客开始念规矩。
胡三娘站在门槛内侧，领念。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慵懒，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
门口几十个人齐声跟念：
“进道友的门，守道友的规矩——”
“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第一条，不许动用法术！”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
“第三条，不许赖账。”
“第三条，不许赖账！”
念完，胡三娘侧身让开。
游客们鱼贯而入，有人直奔灶神的包子摊，有人挤到月老的红线铺前，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银杏树狂拍。
林渡躺在椅子上，没睁眼。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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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游客渐渐散去，门口终于安静了。
灶神从厨房探出脑袋，累得直喘气：“今天包子卖了多少笼？”
天衡在光幕上敲了一下：“一百五十笼。破记录了。”
灶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破记录好，破记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