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静静看着天色。
突然想起先前那执事多此一举的解释。
他收回目光,继续翻阅着斩妖册,直到把部分妖将的信息都记在脑海。
很快便来到傍晚。
青年将册子收起来,缓缓起身。
坐在地上的幼崽咻的抱住了他的脚腕。
余笙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只是无言表明了要同去的态度。
见状,林舒轻轻揉了揉眉心,略带感慨道:“给你当徒弟真的很没面子。”
他弯腰将小家伙捡起来,放在桌上。
这句话让余笙小脸瞬间惨白。
他调整着呼吸,继续道:“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在我。”
说着,林舒伸手拧了拧这幼崽的脸颊,认真道:“但我们不能一直没面子,你得支棱起来,明白吗?”
“我,我要怎么做?”余笙被拧着脸蛋,似懂非懂瞪大眼睛。
“……”
林舒松开手,俊俏脸上涌现几分淡淡的痞气。
什么狗屁仙门。
如今看起来,既无仙气,也无侠味,满肚子的利益牵扯。
不过是个大点儿的黑水帮罢了。
干得无非还是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腌臜事。
若是这种污秽地方……
“老实呆着,当好你的师尊。”
林舒迈开步伐,脸上少了几分对陌生环境的忌惮,剩下的尽是在熟悉领域的从容。
他快步迈出客栈,只留下一道随意的话音。
“剩下的交给我。”
……
夜幕浓郁。
就算是一整座土城,在那雄伟的山川面前,也显得微渺起来。
而仅有十丈高的斑驳峰塔,则更是肉眼难见。
每两座烽塔间相隔极远,大约是筑基修士能察觉的极限。
它宛如莹灯,修士就是灯油。
一座接一座的映照着这处边关,绵延数千里。
若是有人能跨越烽塔,便能悄无声息的潜入雍州关,然后来到那些药田矿山和坊市,肆意掠夺以后,再从容的顺着原路而返。
此类事情常有发生。
守关弟子付出性命为代价,其身后的仙裔也会被扣除功绩,在族中留下无能的印象。
故而,当石湖城第三十九座烽塔的十余位修士站起身子,有些疲乏的打算交接时。
他们看着烽塔下那道身影,眼底不由涌现错愕:“什么情况,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轮值玉简。”
林舒伸手亮出了手中之物。
他也观察着烽塔上的人。
总共三位筑基中期修士,再加上八个练气期。
前者负责催动烽塔,后者就以肉身去巡逻。
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
毕竟就余清那三十多个弟子,便能负责九座峰塔,压力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
“怪哉,罗执事这是吃错药了?还是你得罪他了?”
有修士吐槽了两句,像是想不明白。
他重新看过来,又叮嘱道:“罢了,跟我也没关系,有玉简就行,但你可得当心点,莫要打盹,从这儿过去可有好几片药田,出了什么情况,连带着你师尊一起遭罪。”
“多谢提醒。”
林舒轻点下颌,目送这群修士掠空而去。
他盯着高塔,然后迈步走进内部,顺着石梯往上而去。
怪不得顾南枝和言瑾都被困在黑水城了,却还是本能的看不起散修。
这手段欠缺的也太多了。
光是能打还不够,也得能追得上别人才行。
林舒来到塔顶坐下,手掌按在上方一块像是染血的半透明石头上。
随着灵力灌入其中,整座烽塔再次泛起淡淡光泽。
光辉游离而出,如萤虫漂浮,附近的一切逐渐尽在他脑海中浮现。
掌控烽塔颇费灵力,所以才需要七日轮换一次。
“呼。”
林舒并未大意,除了烽塔以外,他又祭出分魂,替自己照看半边区域。
做完准备,他才运转了苍鸟守元法,开始调整气息。
守关是很枯燥的事情。
特别是独身而来,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
周遭仅有虫吟鸟鸣为伴。
就这么一坐,便过去了四天时间。
夜幕与白昼轮替。
林舒还没有做任何事情,便已经有二十点功绩入账。
若按罗执事的说法,一瓶绛心丹价值百点功绩,可抵二十年苦修。
守二十天就能换一瓶丹。
也就是说。
在这里坐一夜,便等于修行一年。
怪不得修士们冒着生死危险,也要跟随仙裔跑到雍州关来拼命。
对于其余人而言,枯坐此地或许很无聊。
但对林舒而言,却是罕见的放松机会,在黑水城里,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休息。
但太安静了,也不对劲。
他睁开眼眸,朝着死寂四周看去。
林舒不觉得自己会看错那位执事,所以先前才会刻意隐瞒了手段。
那么多弟子都不问,偏偏挑了一个最没出息的仙裔麾下弟子展露关心。
若真是这般好人,先前就不至于只盯着余清,而忽略掉余笙了。
轰!轰!
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原本还死寂的山川间,突然有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整整四道剑气,自不同的方向暴掠而来。
除去蕴含灵力多寡的区别以外,这些剑气皆呈淡黄色,显然是出自一家之手。
“消息为真,杀!”
“……”
早已蠢蠢欲动的秽月狼主倏然睁眼。
浓郁的法力尽数涌入林舒体内。
他盘膝而坐,衣衫随着那半透明黑焰一齐狂涌,提前备好的法诀脱手而出。
半空中猩红的光团,代替了林舒的双眸。
赤月法目仅是练气手段,但在两者共同的法力催动下,仍旧影响到了来袭的修士,让那四道剑气略微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轰!轰!轰!
山坡接连炸裂,落石滚滚。
“哈,余家还真出了个主修神魂的弟子,有趣有趣。”
话音再次响起,四道身影齐齐显出。
在他们露面的刹那,一抹狼啸声凭空而起,仿佛有赤月流转,数道无形利箭精准的朝几人攻去。
林舒岿然不动,安静俯瞰着下方。
熟悉的咄咄声在耳畔响起。
啸月蚀魂咒已是筑基七品仙法,再加上他如今的修为加持,威力不知胜过之前多少。
但却没能斩杀或者重创任何一位修士。
反而是一张张提前催动好的清心护神符迅速炸碎,连碎了二十余张!
没有哪个修士会无缘无故准备那么多相同的符箓。
“我的仙符!”
几人的身影在空中微滞,额头上渗出汗渍,满脸肉疼。
他们显然没想到,在提前做了准备的情况下,居然还是差点出了意外。
“那老贼,不是说他就是个散修水平吗?”
“别聒噪了,趁其调息,快点动手。”
四人皆是筑基中期修为,但为首者先前祭出的剑气里,却有一丝温润玉光在流转。
中品内法,玉液筑基。
林舒修为明明高于对方,却隐约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眼看着四人腾空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