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双手将长刀递还给了黑炭头小捕头。
“没,没事。”
常奕接过刀,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芸娘已经移开目光,看向了那道慵懒靠坐的身影。
他识趣地拎着刀站到了旁边。
“谢谢……恩公。”
芸娘咬咬嘴唇,用袖口努力将脸庞擦干净些,才红着眼眶走到那青年面前。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一时间全堵在喉头。
自从爹娘死后,她便再没有体会过被人爱护的滋味。
即便后面来了西城,也是扮演着家中主心骨的角色,要做最多的家务,努力洗更多的衣裳,才能勉强养活自己和疯老婆婆。
唯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从初见开始,就始终把自己护在身后。
“先去洗洗吧。”
林舒缓缓起身,朝着旁边的宝刀哥点点头。
“明白!”常奕自觉地收起刀,林大哥杀人,自己负责收尸,老惯例了。
就是这需要收起来的尸体,不仅越来越多,实力也愈发超出他的想象。
如今黑水帮几乎算是尽灭,这座城终于要好起来了!
“差爷,我也来。”董成极有眼力劲儿地跳进柴院,帮着对方把满地的尸首挨个拖出去。
他顺便用余光瞥了眼这堆尸首里,除去程家夫妇外的另外两个凡人。
他们模样凄惨,却又死的悄无声息。
刘川啊刘川,林爷的事情你也敢掺和。
董成跟了林舒这么久,也算对其有点了解。
对方虽手段残忍,但对普通老百姓总是有种莫名的怜悯……
不对,怜悯显得太高高在上了,不够恰当。
大概是那种江湖事江湖了,出了这个圈子,就莫要牵扯无辜的底线。
反正这么久以来,刘川和碧儿,还是董成看见林爷头回对凡人动手。
真是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呼。”
顾南枝跃下高墙,来到院中。
她这回倒是罕见没有训斥常奕的莽撞。
毕竟要论莽撞的话,自己跟着林舒去北城走的一遭,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况且,她是在感知到仙裔的情况下,才这般舍命的出手,但奕儿却是真心实意的闯进这柴院。
他的举动必然被仙家看在眼里。
此次轮到常家沾他们这好儿子的光了。
“我刚刚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内法的气息,其实把程家留着,让她修行有成以后,再回来自己动手会不会更好一点?”
顾南枝看向厨房方向。
不少仙家都是这样培养弟子的。
“报仇就是报仇,别把它弄得太复杂了。”
林舒随口回应,这就是他方才眼露欣赏的原因。
复仇是很纯粹的事情。
是情感的宣泄,是给死去之人的交代。
当然要不择手段,利用所有机会。
让程家夫妇多活一天不难,可谁又能让她的爹娘再重活一刻呢。
闻言。
顾南枝笑了笑,倒也没有反驳。
她整理好思绪,再也按捺不住眼底的激动:“现在,我能见她了吗?”
林舒通过神念询问了小家伙意见后,以眸光示意这位县尉看向偏屋。
“嗬。”
顾南枝深吸一口气,丝毫不在意院内还有凶狼堂的人。
她径直走向偏屋,撩起衣摆,然后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嗯?”言瑾从怔然中醒过来,疑惑盯着这位同门师姐,白枫也是确定了自己还活着,麻木的投来目光。
“雍州安仁府陈家,行世浊物顾南枝,乞望上仙赐见!”
伴随话音,顾南枝已经深深拜了下去。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场间除去林舒和芸娘以外的所有人,全部都陷入瞳孔涣散的呆滞中。
在小小一个黑水城,这破落的柴院内,居然坐镇着一尊仙家?!
便是连常奕和董成这种没出过城的,也浑身僵硬,满眼紧张与憧憬地看了过来。
吱嘎——
随着屋门被推开。
娇小身影神情平静,从容不迫地踏过院门,居高临下的立在了顾南枝的身前。
当她出现的刹那,众人尽皆停止了呼吸,神色震撼,本能想要如那县尉一般匍匐在地。
“……”
顾南枝盯着视线中细嫩白净的赤足,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那分明是一双婴儿的脚掌。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道尚且穿着肚兜的身影,目光停在了对方稚嫩的面孔上。
下一刻,恐惧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顾南枝双臂微微战栗,汗珠渗出,打湿了背心。
没有想象中的结丹仙裔……
准确而言,她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仙裔,世上就不该有以这幅模样行走人间的仙裔!
对方连幼年都算不上。
顾南枝此刻的感觉,荒诞的就像是看到了一枚蛋蹦蹦跳跳而出。
可是,蛋是不能动的。
这种状态的仙裔也不该动的。
对方应该是沉睡着吸纳天地灵气,等待完全长成的那一刻。
根本就没有仙家兜底……从头到尾都只有林舒一个人!
念及此处,顾南枝的内心尽是后怕与心悸,浑身近乎瘫软。
那些不久前的画面迅速涌入脑海。
杀捣山龙,取法器,再独战剩下两条龙。
这整个过程里,她以为有仙家在暗中盯着,但对于林舒而言,能倚仗的唯有对方自身而已。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死死盯着那道单薄身影。
在没有仙家插手的情况下,这年轻人做的一切事情,还有行事时的果决和镇定,意义便截然不同起来!
“行世浊物言瑾,参见山神爷!”
言瑾胆战心惊地瞪了顾南枝一眼,她搞不懂,这女人也算经验颇丰,怎敢在仙家面前失态。
她砰的跪地,朝着那瓷娃娃行礼。
对方身上的肚兜,已经亮明了身份。
乘风为驾,以雍州山川为梧,青鸾化身,余家山神后裔。
有了言瑾的警示,顾南枝终于回过神来,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直视这尊仙家:“顾某替这满城百姓厚颜相求,如今黑水城已开,恳请山神爷……”
“不必多言,我已经知道了。”
余笙背着小手,淡淡道:“都起来吧。”
趁着其他人敬畏的移开目光,小家伙偷偷朝着林舒挤了挤眼睛。
嘻嘻,自己早就说了吧,余家贼有面子!
“……”
林舒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
他现在只想知道,余笙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替黑水城解决这个麻烦。
“安啦,小意思。”
余笙以神念回应,她不需要知道困住黑水城的仙裔是哪家的。
因为无论哪家,在雍州都比不过余家。
“多谢山神爷开恩!”
果然,在听到余笙的回应后,顾南枝顿时如释重负,脸上再无半点担忧。
整个雍州的文官里,近四成出自余家,遍布上下。
这都不是一家独大那么简单了。
可以说,余家的意思完全可以代表州衙,祂们的话比朝廷调来的州牧下令还管用。
而解决黑水城的事情,恰巧是祂们所擅长的。
“但我有个要求。”
身着肚兜的幼崽挥挥手,话音一转。
闻言,顾南枝正欲起身的姿势赶忙顿住:“您请吩咐。”
即便眼前的仙裔有些过于幼小,但满城百姓的日子都系于祂一人之身,无论是什么要求,衙门都需拼了命的去满足。
“以后!你不可以再做这个动作!”
余笙气鼓鼓的把两条胳膊环抱在胸前:“对,就是这个。”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