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五指刺破了黑雾,直指他的额头。
视线越过这骨爪,捣山龙再次看见了那双猩红的眼眸。
青年神情如常,只以行动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回答了……对方到底凭的是什么。
咔嚓!
白骨指尖撕裂了捣山龙苍老的皮肤,深深嵌入头骨。
紧跟着,这骨爪的主人猛然发力。
嗤啦——
布帛撕裂的沉闷声音,连带着骨骼被硬生生震断的清脆动静,在这府邸大院内忽然响起。
“……”
顾南枝挥动剑气斩碎几条土蟒。
她刚刚抬起头,呼吸却是忽的滞凝了几分。
只看见黑河涌动,瘦削身影携着缕缕雾气踱步而出。
对方手中拖着的,赫然是一具头顶布满血洞,脖子被扭断半截的尸体!
“搞定。”
林舒轻吐一口气。
他将尸体扔在地上,顺手把手里的方盒抛给女人。
既然是合作,那自然要分赃均匀。
他并非刻意在折磨顾南枝。
而是因为秽月狼主的法力不是白借的,自己手里的恶钱确实不多了,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除此之外,林舒也需要观察下筑基期修士的手段到底如何。
当然,不可否认这位县尉出了大力。
所以灵药给对方也合理。
至于自己嘛,收获还是挺丰富的。
林舒瞥了眼虚无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凡身一位,赏恶钱一贯】
“你……”
顾南枝看着手里的药盒,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她站在这么近的位置,当然能察觉到方才那黑气大河中,蕴藏的乃是筑基期的气息!
怪不得那仙裔没有给林舒准备法器和仙符,而且还那么稳得住,直到最后都未露面。
这般以练气境强行施展筑基实力的秘法,即便是她曾经还在仙门的时候也从未听说过。
实在是……太夸张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轻轻摩挲着这手中药盒,脑子里突然生出了奇怪的念头。
所以,这就是常奕当时的感觉吗?
好像干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然后便可以平白收下大礼。
要早说是这种沾光,其实小姨也是很乐意的。
顾南枝将目光从药盒上移开,重新看向不远处轻描淡写的青年。
她神情复杂,嗓音都有些沙哑:“现在怎么办,我们一起回衙门?”
杀了捣山龙,对于衙门肯定是件好事。
但如果消息传出去,对方怕是很难再回黑水帮了。
“回衙门?”
林舒用异样眸光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过江龙和覆海龙都在东城,当然要趁机去瞧瞧那条囚禁整座城池的黑河。
看一看这条河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第七十一章 筑基仙法,尝试降蛟
“不回去?”
顾南枝压下心中的喜意,略有些疑惑。
两人过来成功伏杀了捣山龙,已经让衙门的压力减轻许多。
何况还拿到了这株龙骨梅,有此主药,只需将其炼制成丹,自己的伤势也会大有好转。
即便林舒完成试炼,被其师尊带走,并且那位仙裔不打算参与黑水城的事情。
她也有信心压制住整个黑水帮,逐渐剪除其羽翼,顺带整治麾下捕快,重振律法。
尽管还是解决不了最终的问题,但至少可以让百姓们过得更舒心些。
形势正在往好的方向改变,唯一会出意外变故的时机就是现在。
她感受了一下体内躁动的戾气,状态实在不佳。
若这时候遇上劲敌,自己能发挥的作用极小,可就真得全靠林舒了。
“听你的!”顾南枝咬咬牙,将药盒放了起来。
对方做起决定来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干脆利落的模样,脸上从未有过犹豫或者担忧之类的情绪。
莫名给人一种信服感。
想想也是,若是知道有仙家兜底,那自己也可以这般游刃有余。
“放心,只是过去瞧瞧。”
林舒转身走出了这满地狼藉的辰龙堂。
到目前为止,整件事情其实并没有超出程逸的计划。
捣山龙虽然死了,但那也不是自己区区一头练气期的贪狼能控制的。
只能怪顾南枝太强,而那老头不中用。
换而言之,就算黑水城的秘密跟林舒猜测的有偏差。
只需让顾南枝躲起来,装出一副重伤的姿态,他仍旧可以回去当这个帮主,也算是一条后路。
“去哪里?”顾南枝赶忙跟上。
“把尸体带上,去你曾经受伤的那条河。”林舒快步踏入夜色,正好也趁机了解一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
闻言,女人脸上本能涌现出一抹畏惧:“那河里有蛟!”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年,她仍旧对当初的事情充满忌惮。
“传言是真的?”林舒略感意外的回头。
他还以为黑河被蛟龙占据只是普通人之间的传闻而已。
难道余笙猜错了。
“半真半假吧,蛟龙是有的,但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活物。”
顾南枝拎上捣山龙的尸体,仔细回忆了许久:“至少以我当初与其交手的……好吧,也不算交手,我刚刚跃出去,就被它一尾巴抽飞了,从始至终也就看见了这一截黑尾。”
她面露无奈:“至少是件上品法器,甚至更强,否则在无人掌控的情况下,不可能有这般威势。”
听到法器二字时,林舒眼中掠过一丝光泽,但很快又被他按捺下去:“法器也分品级吗?我刚才好像没见你用过。”
“当然分了,似我们这般筑基期的仙门弟子,需要熬个数十年凑够功绩,才有机会得赐一件下品法器,凭借此物,便可横压同境。”
“至于中品法器,对于行世弟子而言,就很难去奢望了,大多情况下,唯有掌山弟子才有资格掌握。”
“上品法器的话,于筑基期里,我只在仙裔手里见过,对修士而言还是太过珍贵,乃至于有些结丹真人也在使用此物。”
顾南枝没有觉得林舒不知道这些事情有什么不对。
这年轻人很显然连城都没出去过。
从对方先前两手空空来看,试炼尚未结束以前,他的师尊应该也没有替他讲过这些外物,更在意的是锻炼其本身的能力。
“我没有法器不是很正常,打六岁拜入仙门开始,修行不过十余年,还没来得及替仙门做什么事情,就被困在了这破城里。”
说到这里,她不忍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唏嘘。
十年蹉跎,修为不涨反跌。
让自己原本还算看得过去的天赋,直接就沦为下等,与师尊的关系也颇为陌生。
即便回到仙门,也需要从头来过了。
“既然上品最高,你说的更强又是什么意思?”林舒调整呼吸,再次加快步伐。
“蜕去器身,诞生灵性,方可称之为法宝。”
顾南枝察觉到了青年的情绪有些起伏,但也不好说什么。
河里的东西越强,岂不代表着自己等人脱困的希望更渺茫。
而且此物的主人身份必然不低。
即便林舒的师尊真是堪比结丹的成年仙裔,也不可能横夺旁人之物,导致两家仙门结怨。
到了这个层次,都是雍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放一缕神念便可表明身份。
没见人家直接把这宝贝扔河里,半点都不带担心的。
交谈间。
两人已经从北城而出,踏着荒凉野地,来到那条如墨汁般浓稠的黑色大河面前。
河宽不过三十丈,表面平静无波,看似一只舢板便可横渡,却困死了这座城池。
它仿佛一条沉睡的凶蟒,随时可能醒来。
“你先调养身子,我也需要恢复一下。”
林舒盘膝坐于河岸,盯着前方水面,然后调动了灵雀筑基法。
直至此刻,他从不同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终于拼凑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首先有仙裔欲要困城,于是令那条过江龙携法器而来,借用了程家身份在此留下,希望能从城中获得某种东西。
具体是什么,林舒还不太清楚。
但程逸之所以要换掉捣山龙,是因为这位大当家面对衙门的挑衅,没有接招,反而认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