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玉白色口袋上移开……这次倒不是装出来的。
就连顾南枝先前送信时，纸条上类似细绳的小禁制都让他颇感新奇，更何况是这种从未见过的修士之物。
他看向手中厚厚的一叠单子。
纸页泛黄，有旧有新，上面记载着各种药材，以及对捣山龙身体状态的记录。
程逸淡淡道：“以你的性格，在斩杀夏明堂以后占了他的府邸，任谁也不会觉得奇怪，然后就可以顺其自然发现这头老虎遗留下来的药单。”
“你注意到了捣山龙身怀暗疾，一直在让白虎堂替他炼丹疗伤，但情况却仍旧在恶化，已经到了修为不稳的严重程度。”
“最后，你察觉到了整个黑水帮都在孤立你，甚至随时都想杀了你。”
“在这种情况下，你以此物为投名状，去寻求新的依靠……如果没记错的话，顾南枝好像和你有些交情？”
程逸发出阵阵笑声。
这个计划精妙的地方就在于，完全没有旁人的插手，他顶多就是推动了一下捣山龙的情绪，其余事情全都是这小子自己去做的。
“这东西是真的？”林舒将厚厚的药单放在了旁边桌上。
“当然是假的。”程逸摇摇头。
“她能信这个？”
“换做从前，别人送，她当然不会信，但你做的事情让人挑不出毛病，她会信两分。”这条过江龙竖起两根指头，随后张开了整个手掌。
“今日悬尸布告以后，这女人至少会信五分，因为她已经急了。”
“似你这般靠着运气从南郊出来的散修，还是不了解这群仙家弟子，她们在此地被困一年，前途就会晦暗几分，更别提她身上还有伤，在黑水城里完全没有丹药可治。”
程逸观察了这女人十年，实在太了解对方。
故而完全可以笃定，能做出今天的事情，只能说明顾南枝终于被那绝望情绪所影响，心中生出了戾气。
若非捣山龙太让人失望，自己压根都不用多此一举。
“……”
林舒默默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古怪。
尽管这位三当家努力想营造出那种全城尽在掌握的胸有成竹之感。
问题是，对方好像不知道，这悬尸之举就是在为他新选的帮主打掩护。
而且，要说言瑾这样的，确实会受很大影响，因为她修为较低，而且走到练气尽头，突破无望，所以显得无所事事，才会想要发泄。
顾南枝虽然有些茫然，但身为县尉，还得管着满城百姓，远没到那种程度。
相较之下，这条过江龙却因为急躁，反而比那县尉更像是失了智的样子。
“给了她，然后呢？”
“然后你只需在此地安静休息几天，我会给她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让她和捣山龙单独对上，两人无论谁胜谁负，三五年的也别想再有动作，有我撑腰，这城中便无人再可管你。”
程逸略微抬掌：“待到那时，请君自便。”
他的话没有半分虚假，只是留了半句没说完。
这种安逸日子，也只能持续三五年。
待到自己把事情办完离开以后，这满城死去的性命，就需要林帮主去给朝廷一个交代了。
说罢，程逸站起身子，悠然的朝着门外走去。
他毫不担心林舒会不会照做。
对方已经惹遍了黑水帮，虽和顾南枝有些交情，但看上去也并没有多深。
即便那女人有这个心，衙门也不可能动用筑基修士去为她保护一头狼崽子。
换而言之，此人已入死局，整个城中唯有自己能护住他。
是当威风凛凛的帮主，还是被捣山龙带着老虎们撕碎，应该不是很难选。
“……”
林舒坐在空荡的院子里，瞥了眼血迹斑驳的丹炉。
当先前黑水帮齐聚，他开口接下来这个话茬的时候，顾南枝所做的安排就没用了。
自己必然是被群起攻之的下场。
但好在收获颇丰，倒也不算赌错了。
他收起那叠药单，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其实林舒最近也挺头疼的。
黑水城既封闭又不大，再加上那双方默契维持的平衡，想要挣点善功恶钱实在太难。
在狡狐堂尽灭，夏老虎死了以后，若是再对帮众出手，三条龙没有理由继续放任不管。
就算秽月狼主是幼年期仙裔，拥有堪比筑基的法力，又怎能以一敌三。
至于挣善功……
林舒闭上眼眸，脑海中浮现出三品灵雀筑基法。
上三品法诀皆可通往筑基修为。
此法筑成的道基虽品质稍差，不够完美，但也能帮林舒解决掉眼下大部分困境。
可就算是三品法，欲要突破这个大境界，所需善功也不会低于千枚。
灭了整个狡狐堂，才勉强挣来三百多枚善功。
就这屁大点的黑水城里，林舒上哪里去找涉及上千个人的命案……除非自己主动去搞事，挑拨双方矛盾。
以满城性命，化作己身修为。
先不说抱有这样的目的，最后挣来的到底是善功还是恶钱。
若真去做了类似的事情，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还算不算是个正常人。
比起这个，林舒更喜欢挣顾南枝说的那一万钱。
可就在他略感棘手的时候。
居然有人主动把这些筑基期修士给拆分开了。
着实让林舒有些意外。
他攥着手里的药单子，陷入沉思。
练气后期就值一百多枚，筑基期的捣山龙，怎么也得破千了吧？
“呼。”
林舒收敛心绪，长出一口气。
即便程逸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适。
一个几乎让人挑不出优点来的蠢物，实力也未必有多强，反正不会超过顾南枝太多。
就因为有了个身份，手持仙令，便可轻易困城十载，害死无数性命，压得其余仙门弟子抬不起头来。
此方天地，还真是比自己想象的更荒谬。
第六十八章 线索完整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理我？”
“大强盗，你人呢！”
“林舒！”
“主人……”
阵阵稚嫩的呼喊，从最开始的质问，逐渐变得有些慌张起来。
小鸡崽换了各种各样的称呼，却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夏府内。
林舒缓缓睁开眼眸，瞳孔里的疲惫浓郁可怖。
他将面前的分魂重新收回体内。
整整三天时间，他终于可以熟练掌握分魂千丝引这式神通。
虽然还是只有一道分魂，但无论是将其剥离出来的速度，还是操控它的娴熟程度，相比最初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别叫，我没事。”
林舒调整着呼吸，毕竟是涉及到神魂的东西，不容分心，直到此刻才抽出空来回应了这幼崽。
“你终于活了！”余笙激动从床上跳起来，小嘴叭叭个不停：“我听芸娘讲，现在街上几乎传遍了，都说你要倒大霉了！”
她苦着脸：“那些人说，黑水帮两位当家起了争执，你太过贪心，想要趁机去傍上那位三当家，借此上位，结果两位当家的很快又和好了，只有你成了那个滑稽之辈，现在到处躲藏不敢出来。”
“吓死我了！”
“知道了，你把柴院看好，有什么变故就告诉我。”
林舒脸色平静，并没有太大波澜。
很明显，就连芸娘都知道了这些传闻，背后肯定有过江龙的推波助澜。
就是为了营造出自己这头贪狼孤立无援的氛围，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
当然，哪怕程逸表现的有些蠢，他也不会真的就尽信对方。
此人或许只是装给自己看的，背后另有别的谋划。
但无论如何，想要获取城池被封禁的具体消息，林舒当时就必须接过那个话茬，惹怒捣山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再加上杀了夏明堂。
即使没有过江龙的推动，他的处境也跟现在差不了多少。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取决于自己是个练气修士。
只要显露出筑基实力，能够影响到黑水城内的局势，情况则完全不同。
无论是衙门还是黑水帮，大概都不会想要把一位筑基修士赶到对面去。
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身怀这份底气，办起事来有了容错，方能游刃有余许多。
林舒并不打算按照程逸的计划去当什么帮主，但也没有扰乱此人的安排。
而是打算借这机会做点别的事情。
只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再准备充分一些。
“呼。”
这几天时间里，他除去熟悉分魂千丝引以外，也在尝试着秽月狼主的用法。
念及此处，林舒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