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胖子面前,则是立着个黑衫中年人。
穿着差服,却给人一种浑身松松垮垮的懒散感,双眸惺忪,好似还没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朝着爆肚摊子看了过来。
目光落到正在吃饭的两人身上。
男人突然咧嘴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掌,轻轻在脖子上划拉了两下。
那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与轻蔑。
做完这个动作,他笑吟吟的迈步踏进了茶肆。
整个过程很短,却全都落入了街上百姓的眼里。
众人没说话,只是心里的某种想法又笃定了几分。
“这人就是刘振,别理他,脑子有病。”
董成本能的低下头,但明显又觉得不痛快,忍不住碎碎念道:“您头天过来,他就搞这种下马威,真把我逼急了——”
“别怪爷整死他!”
“你打得过他?”林舒收回目光,放下筷子。
“呃……那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毕竟是个练气中期修士。”
董成尴尬发笑,突然想起了面前人刚刚宰了田敬渊,赶忙又添了句:“是正经的练气中期修士。”
靠着副捕头的身份,已经算是补全了手段的那种。
“但打不过归打不过,他当初需要靠着狼爷,联系上白虎堂来挣黑钱。”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吹牛,董成用眼神吓退了老板,随即冷笑着敲了敲筷子:“他做的那些事,一笔笔账我都可记着呢。”
“既然如此,他还敢欺负你?”林舒饶有兴趣的抬起眼眸。
“咳咳。”董成笑容微滞,叹口气道:“这捕头已经搭上了白虎堂,狼爷对他而言没用了,又要白白分钱,就让他给阴死了,账本嘛……”
至于那账本,也只能用来过过嘴瘾罢了。
这可是涉及到自家白虎堂的事情,真想借此威胁姓刘的,别说衙门,那头老虎就得先把自己活吃了。
就在这时,从刘振最初过来的街口,传来了阵阵惊呼。
街上行人也是朝着这边涌来,边退边道:
“出人命了!”
“……”
董成反应迅速的收拢了心神。
就他在街上混迹这些年,早就有了丰厚经验,一眼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跟咱没关系,别管。”
说难听点,虽然在四方街上,凶狼势弱,但黑水帮的名气放在这里,欺负不了富商,至少对普通老百姓还有不小的威慑力。
既然管不了事情,那就少凑热闹。
不然只会丢尽脸面。
后果也不难预料。
毕竟现在缺的只是凶狼的口粮,如果搞坏了帮里的名声……
例如崇阳街的百姓不必交税钱,那是衙门彻底失去威信。
到时候别把四方街搞成反例,连黑水帮的月份都没人交了。
可还没等董成仔细解释,便看见身前的青年慢悠悠起身。
林舒拍了拍袖口,轻描淡写道:“走,去看看。”
第四十一章 赵家惨案(新书求追读求月票~)
四方街,赵家。
青石小院的门脸,挂着半新不旧的灯笼。
这家人在街上做着糕点生意,传了好几代,又开了分铺,算是小有名气。
家境算不得豪奢,但勉强称得上富足。
此刻,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聚拢在院外,心有余悸的朝着敞开的院门里看去,口中议论纷纷。
“几个月前才吃过他们家的席,怎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懂个屁,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家子卖糕饼的,哪儿有那个仙缘和财力,能买到宝药为媳妇儿养胎,还专门拿此事出来庆贺。”
“合着是他那漂亮媳妇儿暗中勾结凶狼堂,不晓得挣了多少脏钱,这下好了,媳妇被捕快押走不说,连自己的命也丢了!”
眼红好事者啧啧称奇,正说着,却突然被旁人用肩膀撞了一下。
他疑惑回头,脸色瞬间惨白,赶紧缩了缩脖子,重新钻回了人群里。
居然真有凶狼来了!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董成不情不愿的跟在青年后头,只感觉头疼不已。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白虎堂那点破事罢了。
宝药是真的宝药,只不过想要入炉炼丹,最好能提前以生机蕴养一段时间。
于是卖糕点的人家,运气突然就爆棚起来,“偶然”得到了仙药的消息。
听闻此药能保母子平安,还能让婴儿天生聪慧。
赵老板花大价钱将仙药请进了家门,成功把它喂给了媳妇儿,让药力融入了腹中胎儿身上。
如今快到了产子的时候。
刘振既然挣了一笔不菲的卖药钱,自然就得负责过来把“仙药”接走,送到白虎堂去。
至于借口嘛,那肯定是找个用的最顺手的……
“勾结凶狼?”林舒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缓步穿过人群。
捕快的一句话,便给这户人家定了性。
街上的普通百姓,不好好过日子,竟然敢勾结凶狼。
此事太过分了。
它过分就过分在,身为四方街的凶狼,林舒居然完全不知情。
自己是初来乍到就算了,可是连董成也没提起过。
这让林舒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您别看我啊,咱都这情况了,谁脑子有病才跟我们勾连,姓刘的做事就这样,慢慢习惯就好。”
董成无奈耸肩,悄然瞥向青年的头顶,小声吐槽道:“我都说了别过来吧。”
不仅钱没过手,也没能讨好白虎堂,扣在头上的锅倒是稳稳接住了。
林爷作为新接手此地的凶狼,在百姓眼中,这笔账必然是算在他身上的。
如果有实力管一管还好,如今又管不了,岂不是自讨没趣。
果然。
随着林舒带着董成走到院口,周围人群全都安静下来。
眼红者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其实更想知道,赵家媳妇儿到底替黑水帮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衙门在她产子之际强行将其捕走。
这头新来的凶狼,对此难道就没什么意见?
又或者说,不敢有意见……
“先看看。”
林舒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迈步跨进院门。
只见这院内的一家老小,包括仆人和婢女,几乎都被吓得瘫软在地。
哪怕看到了董成这头幼狼,她们也没有太大反应,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地上。
在那里趴着一个男人。
他衣着讲究,但那套丝绸衣裳,此刻却是凌乱无比,沁出温热的血浆子。
浑身布满钝器击打的痕迹,后脑都塌下去一块,背上还布满了骇人的豁口,显然是先被痛打了一顿,随后乱刀砍死的。
“肯定是他拒捕,把姓刘的惹火了。”
董成揉揉头发,略觉得有些可惜。
自己其实还挺喜欢赵家的糕点,香甜软糯,这小子手艺好,做得不比他爹差。
不过看这架势,以后恐怕是吃不到了。
拒捕?
林舒垂眸看过去。
只见男人手指紧抠前方地面,在断气前的最后一刻,都还想往门外追去。
在其旁边,则是躺着一条布满血掌印的扫帚。
这或许是他顺手能抓到的,最合用的武器。
男人仅凭这东西,对抗着几个带刀的差役,他想用这可笑的玩意儿,保护自己的妻儿。
“啧。”林舒垂手而立,盯着那具尸体,神情未变,但眸间却悄然涌现几分冷淡。
此人竟敢持扫帚拒捕,那确实是很危险了。
估计是吓到了捕快,才让他们非要当着一家人的面把这男人给活活打死。
“……”
这头新晋凶狼的沉默,让院外众人心里渐渐泛起了嘀咕。
西城的老百姓,求得不过是个安稳。
无论是依附于衙门,还是归顺黑水帮,仅仅只是想保全性命而已。
毕竟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家可能真的勾结了凶狼,也可能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东西是,刘捕头用亲手行动,宣告了这条街上百姓的命到底攥在谁的手里。
不管换多少头狼过来,结果都不会改变。
“散了散了。”
眼见事情就此落定,有人叹口气,围观者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