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杆幽黑小幡,以及精致方正的小印,乃是从齐家夺来的。
后者唤作五鬼半山印,同样是神魂类的灵宝。
齐问玄曾经想用它来破开莲华小三劫,可惜肉身太过羸弱,还没等发挥作用,他就已经在三劫之下失去了意识。
除了这些以外,似八卦锁龙盘这种需要多人一起祭用的宝物,林舒则是留给了烬河等人,并没有拿来放在纳戒里积灰。
他的目光在这几件东西上逐一扫过,略有些感慨。
靠着灵宝,自己的金丹之路可谓是走得平平稳稳,哪怕遇到再危险的情况,都还有个压箱底的杀招。
但到了现在,它们仍旧是极其合用的利器,却已经不再是能够力挽狂澜,决定生死的胜负手。
尽管都唤作灵宝,可摆在一起,方才能看出高下。
其中的山神镜,看似威力巨大,然而即便在吞吃了一钱业火金精以后,它仍旧是气息最薄弱的那件。
怪不得扔在边关,留给余启恒镇守。
估计也是跟黑水城墨蛟剑镯的情况差不多,放在山川中汲取大地精华,欲要提高它的品质。
而气息最浓郁的,居然是那枚幽黑魂幡。
不过,可以看出来,虽有高低区别,但这五件灵宝仍旧还在同一个层次。
“……”
林舒伸手将天狼万魂幡拿了起来,只觉得触感冰凉,携着阵阵寒风涌向自己的胳膊。
此物乃苏景慈所赠。
这位总兵虽然表面上展现出强大的自信,担保自身回了雍州城也不会出事。
可林舒也不是傻子。
对方把万魂幡“遗落”在外,只能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有没有这杆魂幡都无所谓的程度了。
这段时日里,林舒也是常常端详此物。
他原本打算以数量更丰厚的业火金精灌入其中,尝试着让其突破目前的层次。
可在具体观察以后,林舒又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以前捡到了仙门的宝物,甭管是不是用修士的身躯所炼的,反正已经变成法宝了,总不能丢了不用。
但这回不一样。
他察觉到了万魂幡内的魂魄……仍有意识存在。
那些曾经被收进去的生灵,并没有被抹去神智。
这件灵宝正是靠着折磨其中的亡魂,来获取更多的怨念,方可发挥最大的效果。
若再投入以暴戾著称的业火金精,无疑是将幡内化作无边地狱,降下永生永世的折磨。
可偏偏它又是最接近突破的灵宝,而自己现在正缺实力和手段。
林舒不免有些迟疑。
现在好了,释厄金精也来到了接近三两,而且由于距离提升仙格差的太远,从头到尾都没有派上过用场。
释厄二字,似乎正合适眼前的情况。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径直将所有的释厄金精都投入了进去,然后将其收回纳戒中,任其慢慢消化。
“我想要突破。”
清点完收获,林舒看向旁边的伟岸男人。
他缓缓起身,拱手施礼,神情认真且谦逊:“请妖王赐教。”
别看元渊妖王仍是一副痴傻的样子,经过这些天的尝试,林舒已然发现,对方的记忆宛如尘封的宝库。
在其吞下妖婴以后,宝库的大门已开,只是太过杂乱,需要有人帮忙“翻找”。
“嘎?”
男人愣了下,抠抠后脑勺。
他冥思苦想许久,吞吞吐吐道:“林爷已经很强了,为什么要那么急,这种事情,太着急的话会很危险。”
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担心这个年轻人。
而且男人也对自己杂乱的记忆没有太大信心,避免出现类似走火入魔的意外,希望能将其捋顺以后再谈这个事情。
想着,他略带憨态的摆了摆双掌,安抚道:“为什么急,不急的,我们再等等。”
“呼。”
林舒沉默良久,突然飒然一笑,缓缓松开了双掌,坦诚承认道:“因为我真的很贪。”
虽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也知晓没人能一直赢下去,终有一日会有输的时候。
但是,他是真的很怕,自己会逐渐习惯输的滋味。
就以苏景慈举例。
林舒不愿再发生类似霜云府的事情。
若自己某日能再次前往雍州府,而且侥幸胜了齐余两家,他不想看到总兵的尸首被挂在长枪上,然后再替对方报仇。
他更希望苏景慈能活得好好的,亲眼看见这一切。
从黑水城走出来的贪狼,不止想赢,还要大赢特赢。
三十六万两恶银,能否博一个上桌的机会?
林舒重新将眸光投向了面前的男人。
“……”
元渊妖王在那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神情从恍惚到难受。
他紧促眉尖,而后头痛欲裂的发出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以沙哑嗓音断断续续道:
“那你要,要瞧仔细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麻布衣衫倏然炸碎,红到发黑的气血雾气犹如小蛇般环绕全身。。
悄然间,他那肌肉轮廓分明的健硕身躯,连带着粗壮双臂上,全都冒出了诡异晦涩的漆黑符文。
在这些符文的加持下,林舒再次感到了先前那种让自己陷入绝望无力的压迫。
只不过上次是雄浑妖力的镇压,这回则是淬体一道上的巨大差距。
将两道毫不相干的道途同时修至元婴,不愧名震雍州的大妖王!
“嗬!”
林舒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的战栗。
唯有那双眼眸,仍旧散发着灼灼精光,哪怕连呼吸都滞凝,也要死死盯着男人身上的漆黑符文,不肯错过丝毫的细节。
终于!他终于看见了能让自己上桌的筹码!
第一百九十章 元婴法,敕缚永业道
“林爷……你看得懂吗?”
气血如火,汹涌升腾,映得男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的嗓音亦是在两种情绪间来回变换,一会儿是傻子对林舒的担忧,而后又充斥着妖王的威严。
“看不太明白。”
林舒努力睁大眼睛,他能体会到这些符文中的玄妙,但却始终读不懂其中真意。
他不由有些失望。
就如苏景慈先前所说,雍州上到仙家,下到修士,皆是围绕着一个“困”字。
所有人都在思考如何脱困。
而现在,元渊妖王主动展示出了通往前方的道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自己却因为不够聪慧,要与其失之交臂。
难道余笙当初在黑水城的判断是对的,他林某人的资质真的很愚钝吗?
不应该啊。
林舒深吸一口气,仍旧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他继续认真端详那些符文的时候,耳畔却是传来了扑通扑通的清晰响声。
这是,心跳声?
他眸子里掠过疑惑,下意识沉入内视。
只见那枚刚刚找回来的心脏,正散发出勃勃生机,有力的以某种特殊节奏跳动着。
其上晦涩的道纹开始散发光华。
刹那间,林舒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通明的状态,犹如冰泉淌过脑海,让他因为焦虑而愈发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我好像能看懂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元渊妖王身上的漆黑纹路。
在其黑白分明的双眸中,这些符文被迅速拆解,于脑海中化作了具体的涵义。
“敕缚永业道,这是什么意思?”林舒暂时没工夫去理会心脏的问题,而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男人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的神情再次变得狰狞起来,许久后才吐字不清道:“敕缚永业道,乃是仙傀之路,并非脱困良方,欲要摆脱仙门控制,需要自行悟出逆劫盗机篇。”
“听着都不像什么好词。”
林舒略微挑眉,要么就是束缚,要么就是偷盗。
“元婴法不分上中下品,只分道途高低,逆劫盗机篇虽是旁门左道,剑走偏锋,难成大能,却可得逍遥自在,于我等眼中,要略胜敕缚永业道一筹。”
男人的口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我修行多年,寻找无数机缘,仍旧未能让淬体法踏入此道,不过还好,只是辅修之术而已,重点还在内法上面。”
“大概明白了。”
林舒轻点下颌。
凡人从踏入修行开始,就一直被仙裔所困。
引仙味入气,化仙气为道髓,而后又结仙丹,通过这种方式走上来的修士,不止被那群族裔控制着体内气息的变化,需要的时候,还要被拿去替劫。
而到了元婴境界,修士自然是不愿继续受制于人。
故而将仙门传授之法,称其为敕缚永业道,就是终生替那群族裔当牛做马的意思,估计又是有什么更大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