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师兄彻底叛妖之前,他就已经是金丹境界的修士,可直到现在,也还滞留在这个境界。
“……”
林舒不太认可这个观点。
他觉得至少余笙肯定是不会吝啬传给自己元婴法诀的。
只不过就算他将魔狮镇狱宝体修至一品圆满境界,小鸡崽子如今顶多也就是堪堪金丹后期的水准。
想要单靠这小家伙自身突破元婴,估计还需要很多年的时间。
“所以齐公子未必是真的畏惧什么。”
苏景慈怅然叹息一声,接着道:“给下一层设困,是印刻在仙裔骨子里的本能,所以他才会以分魂神通,取走你们的心脏。”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困惑:“何晚白是因为吞吃了太多分魂,以及它们寄生旁人身躯存下的法力,底蕴远超金丹境界,所以才能以散仙族裔的血脉,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可你……”
身为雍州总兵,耳目遍布九府。
如果林舒在心脏缺失的情况下,只证得三转固灵真丹,那是如何拥有这般实力的?
若对方也吃了许多分魂,又绝不可能近两年日子才展露声名。
因为齐公子的每道分魂,都是人中龙凤,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发育,别遇到特殊的情况,哪怕出身再低微,也很快就能在雍州混出些许名堂。
似这样的存在莫名死去,一定是会被斩妖司捕捉到消息的。
当数量多到成百上千的地步,就更不可能掩住旁人耳目。
“九转紫霄金丹。”
林舒轻飘飘的解释了一句,然后看着总兵浑身由于震撼而陷入的僵硬模样,不由心头暗爽。
要知道,就因为缺少心火的缘故,自己可是在结丹期困了许久。
好不容易迈过这道坎,遇到合适的机会,炫耀一下应该不算过分,反正拿完心脏自己也没打算再回来。
小修终于算是熬出头了。
“原来如此……”
苏景慈低下头,心底竟是莫名的踏实了几分。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信任林舒,之所以是这般姿态,只是因为无可奈何而已。
由于诸多原因,他并没有婚娶,更无子嗣,本身也是被苏家收留的养子。
就连苏家,他也没有让其继续留在修行界。
毕竟这个家族出了两位妖王,能留得几条性命归隐田园已是最好的结局。
如今的苏景慈可谓孤家寡人一个。
那群尚且留在清源宝地里的徒儿,就已经是他的全部命脉。
命脉被小妖王捏在手里,他又如何反抗得了。
但听完这句话,总兵竟是信了几分。
能证得九转紫霄金丹之辈,应当是骄傲到极点的人物,怎么肯屈居人下,乃至于当旁人的分身。
而且拥有这般手段,或许真能摆脱分魂的控制也说不定?
“到了。”
苏景慈收敛心绪,看向下方的秀丽高山:“此地乃是齐家的祖坟,埋葬着世代先辈……当然只是衣冠冢,尸首并不在这里。”
仙裔的尸体,可谓是妖族最好的资粮。
即便齐家势力再庞大,若是不想祖坟被群妖翻个七零八落,也不敢真把尸体放在外面。
不过这也是好事。
若非如此的话,齐家肯定会派出诸多强者看守,他又怎么可能带着小妖王大摇大摆的过来。
“他倒是不介意。”
林舒收起宝辇,与总兵一起落在了山脚处。
在祖辈的坟冢里,堆满别人的心脏,说明这位齐公子压根没把族人放在眼里过。
“向来如此。”
苏景慈苦笑一声,带着青年顺着幽冷小径朝着山体内部走去。
两侧石壁上浮绘着白狼啸月图,不知何等材质的烛台上,密密麻麻的白烛才堪堪燃到了一半。
头顶则是嵌着宝珠,用来模仿繁星皎月。
随着走出小径,前方豁然开朗,乃是一处平整的石窟大殿。
两侧和前方,皆是层次有序的高台,从上到下,应该是根据辈分和实力,依次摆放着先祖的灵牌。
之所以用“应该”,是因为……
林舒侧眸朝右边看去,只见所有的玉质灵牌,全都被当作垃圾似的丢弃堆积在了角落里。
“在他眼里,齐家只需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就连他爹娘的牌位,也在那里堆着。”
苏景慈轻声解释了一句,而后掐动指诀,重新看向四周。
哗啦啦。
随着他指尖的金光荡漾,空荡荡的高台上,突然响起了清脆的声音,一条条漆黑森寒的锁链虚影,犹如触手般在半空中摇曳,就像是曾经束缚着某物。
“……”
林舒环顾四周,眼皮微跳。
近九成的锁链都是飘动的模样,但也还剩下一些,处于缠绕锁紧的状态,包裹成圆形,表面轻轻的起伏着。
“打开的,就代表那人已经死了。”
苏景慈看向石台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那是一枚枚破碎的心脏,却没有注意到旁边青年眼底的凶狠。
“呼。”
林舒轻吐一口气。
自己的顾虑果然不是多此一举。
能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感知到相应之人有没有陨落,肯定不是单纯的束缚心脏,其中必然添加了某种秘法。
那是否代表着,如果有人捏碎其中的心脏,自己也会遭到相应的反噬……乃至于死亡?
还好是亲自来走了一趟。
“这些心脏,皆是按照齐公子的重视程度摆放,大约可以分作三个层次,和原先的灵牌很相似,你根据自己的出身对着寻找即可,大抵是不会出错的。”
苏景慈迈步走向这些台子。
两侧的最多,算是最下等,但陨落的也最多,已经不剩几个了。
前方的其次,便是中等。
“几乎只有散仙或其族裔出身,亦或者修士中的名门望族嫡系,才有资格摆在这里。”
“何晚白便是其中之一。”
他显然不是最近才生出反心。
为了弄清楚这里的事情,已经来过此地很多次了,甚至通过分辨气息,找到了属于何晚白的心脏。
但也仅能到这种程度了。
没有白狼魂魄的帮助,金丹修士压根不可能打开这些锁链,更别说对里面的心脏做点什么。
除去这两层,最上方的高台上锁链数量极少,仅有三条而已。
而且其中两条已经被打开,只剩中间的那道还呈现缠绕的球状。
“我还以为那个是何晚白。”
林舒挑了挑眉,看向上方高台。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以何晚白的名望和实力,都只能排在中间那层,那最上面的这枚心脏……岂不是说明自己凭空又多了一个未知的强敌。
闻言,苏景慈无奈笑道:“跟齐公子有关的东西,无论是弟子还是分魂,似乎都很擅长以下伐上。”
“也未必,我就比较擅长以上伐下。”
林舒径直朝着两侧走去,自从离开黑水城以后,他就一直在尽量避免对上大修。
只要有机会,那都是先等到淬体实力压过去了才会出手。
他压根没去注意前方的石台。
以前身那个能被戏班子欺负死的出身,即便在第三档内,恐怕也是最低的那种,未必比得上贩夫走卒。
可随着一个个观摩过去,林舒的脸色却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两侧的心脏本就所剩无几,很快便被他看了个全,却没有哪个能和自己产生共鸣的。
前身肯定不是仙门出身,难不成还能是哪个名家大族遗落在外的少爷?
“……”
他没说话,快步走向了前方,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没有!还是没有!
直到把第二层的也看完了。
林舒沉默良久,终于将视线投向了最上方的高台,而也就在此刻,他终于在那个铁球虚影当中,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莫说是他,就连苏景慈的神情也陷入怔滞。
合着还真是以上伐下啊?
“开什么玩笑。”
林舒喃喃出声,就那个被刘三活生生打死的青年,在齐公子眼中,能有资格排在陈闻溪这等散仙的上面?
他突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其实有很多事情确实不太对劲,只不过在黑水城中时,性命难以自保,许多时候很难想得那么周全。
就譬如这副颀长的身子,白皙细嫩的肌肤。
即便在戏班子里待了这么久,还是一副足矣扮演仙人的贵公子模样。
这肯定不是穷苦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况且黑水城就那么大点儿,真是谁家遗失的少爷,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街上扮仙,也早该被认出来了。
但在林舒看来,顶多也就是大府某个家族出身罢了。
毕竟对方没有半点傍身的实力。
和真正强大的散仙比起来,中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