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宝印放出金辉,犹如天瀑般落下,笼罩在了湖心小岛的女人身上。
若月中身影乃是仙神。
那被他们施以惩戒的,自然就是妖邪了。
若水妖君感受着体内气息被悍然镇压,她仅是稍微抿了抿唇,然后放下手中的布鞋。
待到站起身时,那布衣之下的窈窕身躯内,雄浑妖力竟是硬扛着金辉,一寸寸的溢出了体表!
她早就看见了结果。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她会束手就擒。
想要抵达这个结果,来人同样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养虎为患啊。”
齐寒山傲立皎月之中,浑身白衫猎猎作响。
他平静俯瞰下方,在注意到若水妖君身上的妖力变化后,不由挑了挑眉尖。
如果雍州必须要有一位所谓的小妖王。
那毫无疑问应该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还从未见过哪位妖邪的天资和实力,能有这般强悍。
这还是对方被清源宝地拖累后的结果。
可惜,即便是这女人,在三轮皎月和镇妖大印的双重压制下,哪怕脊背挺得再笔直,神情再冷漠,也依然显得有些凄凉无助。
“很多年前,它们称你为妖族天骄。”
“尽管我觉得,这两个字用在孽畜的身上,不免有些玷污。”
“不过本座的确很好奇,你是否真的有与我等比肩的资格。”
分明是生死搏杀,齐寒山的语气却显得从容不迫:“走出来,证明给本座瞧瞧。”
修行之路,财侣法地。
财字排在首位。
丰厚的底蕴,才是修士最大的倚仗。
就比如现在,即便两人的修为相近,但这女人也需要先挣脱开镇妖大印的束缚,才有资格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再谈得上什么天资和手段。
“……”
面对这般近乎侮辱的言辞,若水妖君深吸一口气,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妖与仙斗,向来如此。
无论是底蕴还是助力,其间的差距,都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她也没有朝四周看去。
尽管石翼曾经说过,他们奉小妖王法旨,要镇守清源宝地,此刻却并无一人在场,依旧没能扰动她的心绪。
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这群故友的身上。
相反,师父的安排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需要为自己的任性买单的,当然只有自己。
呼吸间,若水已经适应了镇妖大印的压制,她身上的布衣略微拂动,脚步倏然前踏,开始尝试着突破这八枚大印。
齐寒山的话语恶心归恶心,但也是事实。
如果连站到对方身前的实力都没有,又如何能让其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那缕犹如天瀑的金辉,却是忽然震颤起来。
“嗯?”
齐寒山愣了瞬间,他没想到若水仅是前踏一步,便能让镇妖大印产生如此大的波动。
此獠的实力,恐怕还要超出自己的预料。
不对……心神微动间,他却是在那女人的脸上,捕捉到了一缕与自己相仿的怔滞。
不是她!
齐寒山脸色微变,蓦地侧眸,只见云雾深处竟是产生了暴动。
霎时,两道雄伟如山的青色巨人虚影突兀地冲了出来,以极其粗暴的姿势,闯入了众人眼帘。
它们猛地撞向那八枚镇妖印,以摧枯拉朽之势,将这些大印给狠狠轰飞了出去!
轰隆隆!
金辉溃散,若水妖君身上的气息再次暴涨。
她却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神情凝重,与天上的三人一样,齐齐将目光投向虚影出现的方向。
虚影拨开了漫天云雾。
显出了一架华美宝辇,珠帘后面,俊俏青年靠在白玉王座之上,在他的旁边,则是立着一位浑身布衫,面容丑陋的男人。
整架车辇的上方,悬着一枚古朴宝镜,镜面蕴着金光,好似烈日高悬!
齐家三大天骄,剿灭位列榜首的大妖君。
在雍州任何人眼里,这都是极其凶险的事情,莫说主动靠近,就连金丹境的修士,都需要闻风而逃,远遁千里才能放心。
但这年轻人不仅参与进来,整个人还显得极为松弛。
“你还想瞧什么?”
林舒略微垂眸,俯瞰着空中的三道身影,神情间看不出喜怒:“我一并证明给你瞧了。”
“……”
若水妖君眼中涌现几分疑惑。
很显然,这年轻人是因为齐寒山方才的折辱言辞,在替自己做出回击。
就如多年前元渊妖王夺走了齐家的八卦锁龙盘和定风珠一样。
现如今的雍州,山神宝辇和那枚古朴铜镜,同样成了某人身份的代表。
小妖王真的来了。
可是自己与此人素未谋面,又并非这青年的下属,对方为什么会维护自己?
“是你?”
早在两尊巨人出现的刹那,齐家天骄就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可在看清这两人的面容时,他们却仍旧是呆滞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猜测,小妖王杀了余惊蛰以后会逃去哪里。
有人说它会回龙脊嶂,毕竟那里被群妖占据,亦有人觉得它会去安仁府,因为余笙身为镇守的底蕴太过薄弱,根本无力探查府县。
但唯独没人猜过,小妖王竟然敢大摇大摆的踏入雍州城,甚至走进了斩妖司,就和众人坐在一张桌子旁,商讨怎么除妖。
简直胆大包天!
“林舒……”
就连这个名字,几人都需要回想一下才能叫出口。
相较于当时那个安静老实,朝着自己等人求援的掌山弟子,眼前高坐宝辇之上的身影,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或许是对方凶名在外,又手染余惊蛰命血的缘故,刚刚露面,便是给了他们不小的压力。
以至于遭受了嘲讽,齐寒山也没有立刻发作,仅是眼底掠过些许阴翳。
自家长辈的分魂,不止遍布仙门和朝廷,居然连妖物那边也插了一脚。
他到底想做什么?
片刻后,齐寒山冷声道:“我现在承认,你的确有与我等齐名的资格。”
哪怕对方并非公子本尊,但也算是跟上一代最优秀的天骄扯上了关系,论根脚也是不差的。
“不过,既然你当时在场,难道就没听出一件事情。”
“我等暂且放你一马,不是因为杀不了你,只是觉得追不上你。”
“可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齐寒山的嗓音逐渐变得冷漠起来,他不清齐公子究竟想做什么。
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缘,对方有些越界了。
齐公子的名声再大,也不能拦了自己的天骄之路。
“问玄,阳兴……动手。”
从名字就能看出,齐家三位天骄并非出自一脉,而是族中各方势力托举而出的结果,向来都是竞争关系。
故而,齐问玄和齐阳兴两人,尽管论修为底蕴都要略逊齐寒山一筹,但也没必要听从对方安排。
可现在,伴随着森寒话音落下。
天幕中的三轮皎月却是齐齐绽放光辉!
他们心里皆是清楚无比,眼前的小妖王究竟意味着什么。
以此獠的凶名和罪孽,谁能亲手将其斩杀,便相当于拿到了问鼎这一代首席的通行证。
简单来说……就是成为第二个齐公子。
没有哪个天骄能抵御住这个诱惑!
三轮皎月高悬,原本在月辉下略显模糊的身影轮廓,此刻却是愈发清晰,而且逐渐从人形,化作了身形雄壮的无暇白狼。
一双泛着银光的瞳孔,好似能洞穿任何虚妄。
这是林舒最初看见的半世仙裔。
在练气期时观摩的画卷中,他学会了辉月爪术,还有瞳术,以及后面的太阴血照。
这些现在看上去有些粗浅的仙法,却是代表着银瞳白狼仙所擅长的方向。
近身搏杀不怵,幻法对其无效,还有最为致命的神魂攻击。
除了挪移法不如山神余家以外,几乎没有短板。
“……”
没有了金光的限制,若水妖君早已掐好了法诀。
可在看见这一幕后,她习惯性掩饰情绪的脸庞上,还是没忍住掠过了一丝复杂。
她在清源宝地中待了太多年,对外界的消息比较迟钝,大多事情都只能靠推测。
所以并不明白,面对一尊金丹期的修士,齐家三位天骄为何会有这般表现。
在对上自己时,齐寒山那副姿态压根都不像斗法,更像是狸花猫在逗弄老鼠。
可这个被唤作林舒的青年,至今还未真正动手,便是让这群白狼干脆利落的展露出了仙躯,不敢有丝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