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公子,也是有缺憾的。
对方压得余家抬不起头来,乃至于让山神爷选择了作弊的方式稳住局面,但最终却没能镇住妖邪。
不错,那一代最亮眼的人,其实不是齐公子,而是他的掌山大徒弟。
只不过两家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情。
元渊妖王,是雍州唯一胜过了师尊的弟子,然后把自身葬送在了夜游神的仙威之下,完全没给齐公子反超的机会。
念及此处,齐寒山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欣喜。
小妖王的横空出世,让自己有了超越齐公子的机会。
如果能将其斩杀,那他就不止压住了余家,也镇住了妖邪,而后突破元婴境界,成为后人世代传颂的老祖!
“……”
林舒一言不发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就像是插不进话的边缘人,安静倾听着桌旁诸位的交谈。
烬河妖君猜的果然没错。
常年安逸的生活,让这群仙裔早就养成了柿子要挑软的捏的习惯。
听完那位若水妖君的事迹,林舒不禁生出些复杂情绪。
一堆修行者里面,居然冒出来个种田的。
但不得不说,清源宝地倒是无比符合自己原本的期望。
林舒就是想等找回心脏后,带着余笙开辟出这么一块地盘。
他不必再给仙家当狗,安心且自由修行的同时,也能稍微给予旁人一些自由生活的机会。
只是现在看来,这种淳朴的愿望,还是有些稚嫩了。
即便不去招惹旁人,也避免不了被类似自己这样的人牵连,或者被有心人盯上。
看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光靠自我约束是没用的,最后还是得拼实力。
“呼。”
林舒轻吐一口气。
大概是他先前开口求助的原因,旁人都在刻意避免沾上安仁府这个大麻烦,倒是没人来关注他这个掌山弟子。
这也就给了林舒仔细观察的机会。
他承认即便有山神宝辇的存在,带着傻子踏入雍州城仍是有不小的风险,还遇到夜游神这种预料之外的情况。
但如果没猜错,他俩的敌人都是齐公子的话,那这个险就必须得冒一次了。
若是不尽快搞清楚遗失心脏会带来怎样的后果,是否性命都被人攥在手上。
齐家和傻子又是什么关系,会不会早就知道这人身处乾坤书院,只是放养而已。
就这么拖下去,自己两人将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所幸收获还不错。
从总兵先前的神情变化来推断,目前可以确定的消息有两点。
苏景慈确实认识傻子。
并且,这位总兵是站在傻子这边的。
否则不至于看见男人倒杯茶就如此暴怒。
随后,总兵掩饰神情,担心被旁人发现的举动,还让林舒在其身上看见了些许自己的影子。
一股子“仙奸”的味道。
尽管不知道具体内幕,但这些总归是好消息。
终于要结束了……
林舒抿了口茶水,就算是铁打的人,这一路着急忙慌的走来,也该精疲力竭了。
他不遗余力的帮余笙提升地位,其中不免有补偿的意味,但更多还是因为这地位的提升,能帮他接触到雍州高层的秘密。
后面因为余馨取出的那条狗链子,让林舒义无反顾的踏上妖途,此刻也迎来了收获。
由于余笙,他有了坐在这殿堂里的资格,因为叛了仙门,所以他和雍州总兵站在了一条线上。
在两者的帮助下,林舒终于看见了找回心脏的希望。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就是怎么让总兵相信自己和他都是“仙奸”。
苏景慈去过安仁府,肯定知道陈闻溪的事情,估计会做出错误判断,譬如把他这位余家掌山,认作是齐公子的分魂。
要顶着这个身份获取对方的信任……除非总兵脑子有问题。
嘶,真够头疼的。
念及此处,林舒略微抬眸,朝着对面某个黑炭头看了过去。
他当初就想着把常奕送进斩妖司当内应,没想到对方还挺争气的,真的混到了总兵的身后。
两者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瞬。
林舒又随意瞥了眼苏景慈。
凭借两人的默契,以及黑炭头的脑补能力,这就足够了,比传音都好使。
“……”
常奕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安仁府已经被余笙仙人掌控,按照常理,林大哥完全没必要跑到雍州城来引人注目,更不需要求助。
对方是为了总兵来的。
可是以自己的身份,能帮上什么忙?
不管了,林大哥既然吩咐了,肯定就是做好了安排,只需等待那个时机即可,就像当初在边关时那样。
“罢了,依本座之见,咱们也别在这里惹人嫌弃了,各做各的事情,挺好的。”
长桌间的商议来到尾声,余湛明唇角掀起冷意:“就这样吧。”
闻言,殿内站立两侧的众人皆是面露怅然。
他们完全不明白,短短时间内,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最初雍州关的沦陷,根本没有引起仙门的重视,余启恒身为边关镇守,只不过是金丹中期修为,在族中也不算拔尖的那批。
若非余惊蛰想要借此做点事情,压根都不需要天骄出手,随便哪座大府都能轻易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随着霜云府被攻破,小妖王展露头角,此事突然就变得难以收拾起来。
直到现在,两家仍不肯摈弃前嫌,合力清除妖祸。
到时候真惹得仙人震怒,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就在人群渐渐散开的同时,众人却突然止住了步伐,所有目光皆是投向了桌旁的林舒。
准确的说,是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位长发玄甲男人。
何晚白自从离开主位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
但现在,他却是悄然走了出来。
“还有变故?”
贾牧愣了下,眼中涌现茫然。
不止周围人群,就连桌旁的天骄族老,以及苏景慈等人,都是停下了动作,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何晚白长发下的面容看不出喜怒,他略微垂眸,盯着面前靠坐在椅背上的青年。
片刻后,他舔了舔嘴唇:“我觉得你在勾结妖邪。”
此言一出,无异于惊雷炸起,直接让殿堂中的众人脸色骤变。
阮湘灵和常奕这些认识林舒的人,更是整个人都僵住。
前者是难以置信,后者则是浑身紧绷。
“开什么玩笑,余笙仙人座下的掌山弟子,吃错药了才去勾结妖邪。”
贾牧张大嘴巴,本能腹诽。
要知道,余惊蛰没了以后,余笙原本还有些坎坷的前程,忽然就变成了一路无阻的通天大道。
即便是强行托举,余家也要让她成为新的天骄,接替余惊蛰的位置。
林舒只要踏踏实实的,那保底也是第二个薛蝉。
场间死寂一片。
唯有天骄族老们的脸色略显古怪起来。
旁人不知道,他们还是清楚的。
何晚白这一路升来,借助斩妖司之力,靠着这个借口吃了多少道分魂。
莫非林舒也是类似的存在?
为何自己等人没察觉出他身上的分魂味道?
“……”
苏景慈沉默抬起头来。
从情绪而言,就凭林舒把师兄当仆人差遣,他便对其再无任何好感可言。
但从理智上来讲,若何晚白真把林舒给吃了,只会大大加快师尊苏醒的速度。
念及此处,他心中长叹一口气,站起身子,打算替对方解围。
然而,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林舒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流云剑袍,而后慢悠悠站起身子。
他脸上并无震怒或冤屈,反而颇觉有趣地笑了笑。
“还不止勾结妖邪。”
林舒轻描淡写道:“雍州关是我夺下来的,霜云府也是我攻破的,其实我就是小妖王。”
说着,他随意瞥了眼何晚白,玩味道:“然后呢?”
伴随着清澈话音在殿堂内传开,众人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啧。”
齐寒山悄然翻个白眼,径直收回了目光。
就凭这两句话,也不必再去探查什么分魂气息了。
这般强硬傲然的姿态,简直和齐公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相比之下,余湛明的脸色却是难看到极点,嗓音低沉冷厉,朝着两人道:“差不多得了,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私下解决。”
余家现在已然式微,结果连代替安仁府出席的掌山弟子,本质上也是齐家的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