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它们逼我的。”
忽然间,半空中竟是响起了喃喃低语。
就在山神镜出现的瞬间,那道华衫身影已经走出了宝辇,他立于辇顶之上,浑身衣衫猎猎作响。
先是掌山弟子被重创濒死,接着又是最为倚仗的灵宝被人破去。
这位余家天骄心中的怒意,早已让周遭仙裔大气不敢出。
但此时此刻,他脸上竟是涌现出些许笑容。
俗言道,否极泰来。
这群妖君的底蕴真的很丰厚,特别是那位噬月妖君,更是强到连余惊蛰都感到忌惮的程度。
要不是它们的手段强悍如斯……自己还真找不到借口来平了这笔香火账。
俊美男人缓缓舒展双臂。
青翎丛生,鸟喙尖锐。
他傲立霜云府之巅,在世人的注目下,化作了一头矫健雄壮的华美青鸾。
这座大府下面的诸多县城,皆是有明晃晃的金焰飘起,仿佛数之不尽的溪流,疯狂的朝着祂的身躯涌去。
好似以天地为布帛的一幅刺绣。
祂身上的每根翎羽,都被金线所勾勒,又像是那些金色小溪在其体表流淌。
此刻的余惊蛰看起来不再是一头青鸾,宛如真成了一尊香火加身的山神。
“就是这种感觉啊。”
祂缓缓抬起头,神情颇有些沉醉。
与现在的体会相比,先前那些什么青山观气图,还有香火法剑,简直就是稚童伎俩。
嗤哈哈哈!
攻城?
这头噬月妖君难道不知晓,山神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九府的香火,乃是祂绝对不容旁人冒犯的逆鳞。
早在听见群妖围城的时候。
余惊蛰就已经喜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自己都接近满盘皆输了,竟然还能有转机!
只是为了表现出震怒,祂必须努力的掩住这些情绪,还要故意展露出不敌的姿态。
唯一让祂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噬月妖君确实有两把刷子。
没有给自己假装的机会。
若这里不是霜云府城,即使没有定风珠,余惊蛰都感到了些束手无策。
但无所谓,结局总是一样的。
待到屠戮了这群蠢妖,祂就算多取了些香火愿力,也不必再还回去,而是可以用来加速突破元婴的过程。
“你就不会动用你的猪脑子仔细想想,为什么本座会被人称作霜云府内无敌吗?”
余惊蛰挥动双翼,傲然悬于赤云上空。
祂沐浴着金色溪流,宛若仙神。
在这尊御风青鸾面前,就连那漫天的赤云,也在迅速溃散。
偌大的古城内,连带着天幕中的数十位仙裔,都是不由自主的行五体投地大礼,乃至于不敢抬头直视。
在山神化身面前,他们皆是凡俗蝼蚁。
“祂居然能调动这么多香火愿力。”
烬河妖君握住白玉的手掌在微微颤抖,在众妖心中,之前的那柄香火法剑,就差不多是余惊蛰的极限了。
早知对方有如此手段。
哪怕是死谏,他们也要把噬月妖君给劝回去。
“现在撤走还有几分机会?”
“我来拿定风珠,护您离开!”
石翼妖君面露狠厉,果决的抽走了白玉中的妖力,踏步站在了林舒的前方。
其余大妖亦是有样学样。
噬月妖兄没有输给余惊蛰,而是输给了对方身后的那尊山神。
修士败给半世仙,这事儿不丢人,毕竟就连元渊妖王都没能迈过这道槛。
有定风珠的存在,只要有人帮忙牵制,以林兄那冠绝雍州的挪移法,抽身离去总是没问题的。
余惊蛰倚仗的是香火愿力,肯定不敢追出去太远。
“呼。”
林舒安静观察着那头青鸾,轻吐一口气。
他并不了解仙人手段,所以始终有些忌惮。
现在终于眼前看见了这变化,心底倒是踏实了许多。
“我说过,我要赢。”
在诸位妖君愕然的注视下,俊俏青年缓步朝前方走去。
赢……拿什么来赢?
余惊蛰背靠山神这颗大树,展露出来的早已不属于金丹境的范畴。
自己等人背后有什么?
“你倒是挺会想的。”
余惊蛰同样听见了这道低语,轻笑道:“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本座,出气归出气,得先把你废了才行。”
话音落下,天幕中倏然多出两道金色流光。
而那头庞大青鸾,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浓郁且致命的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妖君们脸色骤变,朝着不同方向看去。
“停下。”
就在这时,他们却是听见了林舒轻声吐出的字眼。
像是某种命令,却谈不上什么威严。
莫说是这般随口一句话语,就算是禁身术法,又如何拦得住汇聚了那头香火愿力的青鸾。
直至天地间忽然有巨大身影涌出,坠至半空,周遭众人才神情恍惚的看了过去。
“真停下了?”
“……”
数十位散仙族裔缓缓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那头青鸾。
祂浑身上下仍旧流淌着金溪,依旧是那副宛如仙神的模样。
但这位“仙神”却像是被无形之物给封锁在了原地。
就连祂自身也是满眼的无法理解,疯狂地扇动着双翼。
自己都化身为仙了,为何会不得自由?!
“那是什么?”
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不对劲。
就在余惊蛰的身下,竟是有莲瓣绽放,总共三瓣,一者赤红,一者漆黑,最后一瓣则是青翠如玉。
它们最初仅有巴掌大小,可随着花苞舒展,每一瓣莲花都在迎风暴涨,很快便覆盖了城楼,而后遮蔽了天穹。
就连远处那些散仙族裔,亦是被尽数包裹了进去。
“你使的什么恶毒手段!”
余惊蛰看见了林舒虚握的右掌,三片莲瓣似乎在与他的修长五指交相呼应。
只手遮天!
见状,林舒略微松了口气:“原来你还是金丹啊。”
“什么意思?”
余惊蛰抬起头,看着头顶愈发浓郁的漆黑雷浆,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他盯着赤云后方那张白皙俊俏的面庞。
只见那青年神情稍微认真起来。
“意思就是……”
“只要你还是金丹,就归我管。”
伴随着他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漫天的雷浆。
轰隆!轰隆!
霜云府外的天地,仿佛被分作了三片。
极寒的雷,炽热的火,还有死寂无声的荒漠。
“唳!”
漆黑雷光如刀斧般重重劈砸在余惊蛰的身上,仅是一阵狂雷,便让祂哀嚎不休,翎羽间的金溪也暗淡了许多。
祂肝胆俱裂的看向头顶雷云,又扭头看向远处。
只见三家散仙族裔,皆是烈火焚身,犹如恶鬼般在火海中痛苦爬行,一具具身影干枯碎裂,砸入火浪中,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这些情形,径直让祂回忆起了此生最为恐惧的场景。
“我已经渡过三劫了,为何还有!”
他竭力让身形变小到数丈,躲避着雷劫的同时,本能朝着那片荒漠暴掠而去。
“你最好是真的渡了。”
林舒挑了挑眉尖,若对方真的靠自身渡过了三劫,而非是用弟子去当替死鬼,又怎会在莲华小三劫中表现的如此不堪。
眼看着此人如此急不可耐的欲要先历风灾。
他略微攥掌。
莲华轻轻转动,那片荒漠便是主动靠近了青鸾。
“嗬!嗬!”
余惊蛰终于得到机会喘息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