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最擅长的便是神魂术法,几乎在每一位掌山弟子的体内,都留有心神印记。
想要挣脱这印记并非易事,更别提在挣脱的同时,它的师尊立刻就会有感应,早在它叛逃以前,就已经出手将其斩杀了。
上一个齐家叛逃而出的掌山弟子,还是元渊妖王。
杨怀虚用力吐出一口气:“然而,齐家并没有传出弟子叛逃的消息,老朽猜测,它应该是元渊的传人,而且碧海妖君随它而来,说不定安仁府的变故,也与此獠有关系,钱亦儒大概率就是投靠了这头神秘凶妖。”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直言无妨。”余惊蛰面无表情道。
“老朽认为,您猜测的不错,既然有金丹后期的妖君在场,若是由它执掌离字符,青山观气图应该没那么容易就将其看破。”
杨怀虚略微抬起头来:“所以这就是刻意针对咱们布下的一个杀局……但大概率不是冲着您来的。”
“何出此言?”余惊蛰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眉尖轻微地跳动着,嗓音内也隐隐多了一抹隐藏极深的暴怒。
“我等仍旧无法看破群山,意味着那群妖君手执八枚字符,依然保持分散的状态。”
“若是想要埋伏您这位天骄,它们肯定是要动用全力。”
“场间仅有三妖,说明它们早已料定,前往探查的只会是一尊散仙。”
杨怀虚脸色略显僵硬。
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原因,就是担心触怒了自家这位上仙。
方青柏的死显然没那么简单,背后透露着许多的信息。
首先便是那头神秘凶妖,它已经自信到了仅凭一己之力,便能胜过散仙的程度,故而带着一头金丹初期的小妖,还有碧海妖君,就敢故意设下伏击。
其次,对方不仅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还死死的吃准了上仙的心思。
余惊蛰正自信于猜到了定风珠的存在,稳稳坐镇府城当中,让那群妖物的想法落空,却不知人家恰巧利用了这一点,对霜云府来了次凶狠的报复。
念及此处,杨怀虚不由重新看向了那幅青山图。
只见大团的阴影,正迅速朝着青山外撤离。
顶多三五日时间,它们就会彻底消失在宝图中,显然是不打算再给自己等人再报复回去的机会。
惊蛰上仙在城楼上垒了尸骨京观,群妖便残忍地断去他的左膀右臂。
在这场对峙中,考虑到双方悬殊的实力,客观来说,应该是那头神秘大妖胜了一筹。
“元渊的传人,还有他的旧部……”
余惊蛰喃喃自语,唇角渐渐多了一抹残忍冷酷的笑:“这群孽畜,敢耍我。”
“上仙息怒。”
刘昭武前踏一步,轻声劝道:“群妖人多势众,又仗着灵宝之利,方才占了一时的便宜,咱们在此处吃了亏,以您的无上神通,往后在别处找回来就是了。”
话音未落,杨怀虚的脸色已然微变。
这新来的蠢蛇,马屁拍到蹄子上去了!
“吃亏?”
余惊蛰漠然朝他看去,缓声道:“本座有说它们可以走了吗?”
事情尘埃落定了,那才叫做吃亏。
这群孽畜,还没离开霜云府呢。
他靠回金玉宝座上:“传信广灵府,调薛蝉过来。”
“……”
闻言,刘昭武愣了许久,心中生出几分不妙。
薛蝉乃是惊蛰上仙一路培养的掌山弟子,此刻正帮他盯着广灵府,避免被齐家人给占了去。
对方突兀的调来掌山,这是要做什么?
看宝图中的变化,连妖民都即将撤出霜云府,更遑论那位来路不明的大妖。
等薛蝉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若是要留住这群妖物,又要谁去留?
“杀了我的人就想走,那头来路不明的贱畜,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美了些。”
余惊蛰闭上眼眸,手掌略微抬起,掌心里空空如也,却好似托着什么重物。
刹那间,青山宝图上金光大作,其刺眼程度远超先前数倍不止。
嗤嗤声响中,宝图另一端迅速燃起。
待到焦黑轮廓愈发清晰,余惊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黄豆大小的汗珠。
“唉……”
杨怀虚在心里连叹了好几口气。
天骄是不能吃亏的,那头神秘大妖的举动,无疑是激起了余惊蛰的好胜心。
对方不仅暂时放弃了对广灵府的掌控,专注于霜云府一地。
此刻借用的香火愿力,更是已经超出了山神允许的范畴。
“既然它在这边设伏,那另一边的孽畜,总得给本座留下。”
余惊蛰重新睁开了双眸,瞥向下方两道身影,轻笑道:“我倒想瞧瞧,它身为元渊传人,能不能狠下心来弃掉这些妖君。”
“会不会太冒……”
刘昭武愣了几息,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杨怀虚用力攥住了手臂。
再说下去,这位天骄一怒之下,恐怕就要让自己两人去追赶那头来路不明的凶妖了。
“带上此物。”
余惊蛰随意向下瞥去,有些不满于刘昭武脸上的犹豫。
在此人眼中,对方那条性命似乎比自己的声望更重要。
不愧是那群野狗养出来的散仙,畏畏缩缩,也有资格替天骄护道?
但已经在妖物手中吃了一个闷亏,他当然不容许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话音间,他掐了个指诀。
空荡荡的行宫内,忽然有漫天金光汇聚而来,凝成了两柄三寸长的小剑,分别没入了两位散仙的眉心。
“若遇到性命危险,便祭出香火法剑……但寻常情况不得擅用。”
余惊蛰眼底掠过一丝肉痛。
不过,念及先前已经用超了许多,反正都要被仙人训斥,也不在意多用一些了。
“多谢上仙厚赐!”
感受着眉心的暖意,刘昭武终于安心了不少。
若是此行能省下这道法剑,便相当于有了一式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冒点风险也值得了。
想罢,他连忙随着杨怀虚一起,朝着上方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礼。
……
青山绿水间。
有道灰衫身影于天际暴掠而过,妖力化作宽大双翼,只需略微一震,便能将同境修士远远的甩在身后。
“我现在可以确定,真的是阵符被看破了。”
男人悬于空中,手中同样握着一枚白玉,周遭有狂风萦绕,乃是八卦锁龙盘的巽字符。
他看向下方恐怖的深渊沟壑,眼底涌现惊色。
能造成这般模样,绝对是两尊最顶尖的体修强者交手。
其中一位必然是方青柏不假。
但另外那位,根据月溪的说法……居然是唤作噬月的新晋妖君?
石翼妖君虽然无法直接联系月溪,但却可以通过执掌阵盘的烬河,大概了解到这边的动向。
在初闻之时,由于此事听起来太过荒谬。
他甚至怀疑月溪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譬如被余惊蛰乘着山神宝辇无意寻到,已经落到了仙门手中,让人挟持着欲要骗出定风珠的下落。
结果居然是真的。
雍州于悄无声息之间,又出了一尊能与散仙抗衡的大妖君!
不对,也不能算是悄无声息。
噬月之名早就传遍九府,高挂斩妖榜首位,只是没人拿他当回事罢了。
“以半世仙家的手段,能看破灵宝也不算奇怪。”巽字符中传出一道厚重的嗓音。
“问题是,现在又该怎么办?”
石翼妖君苦笑连连:“虽然有月溪修为低微的原因,但余惊蛰既然能看破离字符,想必其余阵眼也坚持不了太久。”
“我已吩咐众人,加快迁移妖民的速度。”白玉另一边传来叹息声。
“然后呢?”石翼妖君继续朝着前方掠去,口中追问道。
要知道,他们集结那么多人过来,可不止是为了迁走这批妖民。
更多是想替雍州群妖,拖住余惊蛰这尊天骄。
按照原本的计划,八枚阵眼如此分散,本身就是抱着拖延时间的念头。
余惊蛰先要寻找到妖众,而后再挨个打上门来,同时还得忌惮定风珠的存在,必然要耗费不少精力。
如今八卦锁龙盘失效,这个计划自然也就没用了。
“是战还是退?”
“……”
面对石翼的问题,烬河妖君却是陷入了良久沉默。
换做以前,但凡有三成胜算,他们早就带着八卦锁龙盘和定风珠打上门去了。
那是因为众人心里清楚,就算自己等人陨落此地,身后还有妖王撑着这片天。
诸多妖君信任两人,是看在他们是元渊妖王旧部的份上。
他又怎能带着众人去送死。
“退。”烬河妖君力竭般的吐出这个字眼。
闻言,石翼妖君神情微滞:“还能退去哪里?”
“我不知道。”说完这句话,白玉陷入死寂。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