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念及飞蝗也曾救过不少妖众,终究没能下得去杀手,只是将其赶走,从此形同陌路。
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便可干脆利落将其斩杀,不必念及旧情。
“所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她疑惑朝众妖看去。
“我等先前接待了一位从其他府城过来的妖将。”
灵柳满脸庆幸道:“他的妖君也途经安仁府,在得知此事以后,专门亲临七星山,不仅斩了飞蝗和斩妖司差役,以及数位仙家弟子,还坐镇山中,守着我等撤走了以后才离开。”
“是哪位妖君?”
碧海妖君愣了一下,眼底的疲惫稍稍减轻了几分。
如今众妖皆是自身难保,听闻还有齐余两家的掌山即将入世,人心惶惶之际,竟然还有妖君愿意伸出援手,实在不易。
“不知道,那位妖君并未留下尊号……但他真的好强!”
妖将们面露憧憬,七嘴八舌的讲述起了先前的见闻。
灵柳轻声添了一句:“而且长得特别好看。”
“你这丫头。”
碧海妖君无奈的瞥了这姑娘一眼。
其实通过妖将们的话语,很难评判出一位妖君的实力。
毕竟他们眼界太低,看不懂金丹间的差距,只能通过肉眼所见的情形,做出最基本的推断。
以金丹境界,对付一群结丹修士,用不着祭出消耗巨大的仙法。
在这种情况下,淬体妖修那拳拳到肉的杀伐手段,自然会给人更大的冲击力。
但碧海妖君却并未在心底反驳众妖的猜测。
她随意回眸,看向了某个方向。
三大金丹携着斩妖司重宝前来截杀,即便她修为强悍,欲要摆脱几人也耗费了不小的力气。
然而,就在先前。
她却是察觉到了金丹境斗法的气息。
就在碧海妖君打算折返回去的时候,那位追赶而来的陈家掌山,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没了动静。
原本还以为是夜鬼妖君过来帮忙了。
以其无比接近金丹后期的骇人实力,确实可以做到速杀那位修士。
可如今看来,出手之人,大概率是这个从别处过来的妖君。
妖将们的判断没问题,此人的修为,不说比肩夜鬼,至少也要胜过自己许多。
“哪里来的大妖?”
“附近几府的妖君,都对不上妖众先前的描述,莫非是龙脊嶂……”
“也不对,虽不清楚那三位妖君的深浅,但他们如今皆需镇守边关,时刻准备抵挡仙家的反扑,哪里有空管旁人的闲事。”
“有可能是从大顺朝过来的。”
现在的雍州关改作龙脊嶂,行商和仙门不敢靠近,但妖物们则是来去自由,轻易便可汇合。
恐怕这也是素心妖王为何要夺下此关的原因。
碧海妖君思绪万千,轻声道:“若下次再遇见这位妖君,务必劝他抽出些空来暂留几日,本君定要好好答谢。”
“尔等带妖民入山以后,尽快赶来见我。”
“总这样挨打也不是个事情。”
女人眼底泛起寒光:“短短时间,拔我几座妖寨,戮我数万妖民,该让斩妖司出点血了。”
既然那位妖君替自己收了尾,省下不少麻烦,好不容易抽出手来,当然不能闲着。
“末将遵命!”群妖齐齐拱手。
……
正值午时。
这座雄伟难言的安仁府城当中,却是处处透着一抹紧张的气氛。
原本雍州关沦陷的事情,就已经让城内百姓惴惴不安。
斩妖司出城降妖,自然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派出去的数队人马当中,陆承宇偏将率领的那一支,则是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寻常修士和百姓可搞不懂仙门里的弯弯绕绕。
他们只知道这堆人里,有着一位山神余家的掌山弟子。
掌山入世,那必然是横扫邪魔!
但这饱受期待的一队人马,却是至今音讯全无,府报上也完全没有关于此事的消息。
轰!!
突然间,雷鸣炸响。
有雄浑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过,散发着浓郁的妖血气味,就这么掠过了长空。
安仁府中不得腾空而行,来往人群无论地位高低,皆需接受城卫的盘查。
此乃朝廷铁律。
然而,众人看清了那身染血的流云剑袍,以及俊秀青年脸上竭力压制的怒意后,却是无人敢掠空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去往乾坤书院方向。
“余家掌山归来了!手里拎着数枚人头!”
“为何就他一人回来了?”
“如此震怒,莫非是斩妖出问题了!”
好事者赶忙起身,不约而同地朝着乾坤书院飞奔。
红墙绿瓦间,无论是文院仙裔,还是武院的修士学子,包括诸多讲师在内,皆是察觉到了天际的气息变动。
他们脸色微惊,迅速朝着书院门口而去。
“是林舒?”
阮家兄妹带着常奕,还在给余笙讲着他们在斩妖司内收到的诸多消息。
抬头远眺,看见那熟悉身影的刹那,皆是站起身来。
一个不留神,便发现余笙已经冲出了院子,他们赶忙迈步跟上。
刹那间,乾坤书院门口人群汇聚,全都盯着那道暴掠而来的身影。
“林师,这是怎么了?”
范黎脸色错愕,见青年落地,赶忙迎了上去:“没事吧,怎么浑身的妖血,脸色如此难看,莫非是旧伤复发了?”
众目睽睽下,林舒攥着染血发丝,随意举起手里的数颗头颅,冷冷道:“认识吗?”
“这是……”
范黎突然感觉身后窜起了一层白毛汗。
整整四颗头颅,他居然全都认识。
斩妖正榜之中,对于诸多妖物都有记载,有的详细,有的粗略。
但以飞蝗爱出风头的行事习惯,不止是气息,就连他的模样都早已被描绘了下来。
“正榜第七十二,飞蝗妖将!”
那些看热闹的修士已经将大妖的名字给喊了出来。
此等声名赫赫的凶妖,非金丹强者不可擒之。
这位余家掌山,竟是以结丹修为将其斩杀,此等实力,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更何况这还只是四枚头颅之一。
另外三人,难道也是同样凶煞的大妖?
相较于书院外那群人的震惊,学子讲师们则是脸色惨白。
“这,这是刘师!还有王师和崔师!”人群中倏然爆发出尖叫。
“他们是武院讲师,也是余副山的弟子。”
范黎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同为武院讲师,为何这三位老资历前辈的首级,会出现在林师的掌中。
“余副山……”
林舒眸光泛冷。
他迈开步子,浑身腥气弥漫,那刺眼的猩红,让周遭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众人盯着青年的背影,终于是反应过来,这位可是从边关浴血厮杀出来的狠人,又怎会是平时看见的那副温文尔雅模样。
讲师和弟子们满眼惊疑不定,下意识跟随着对方而行。
就这么匆匆赶路,来到武院内一处清净小山之下。
山脚立有石碑,书着“清风阁”三字。
林舒缓步站定,抬眸看向矮山上的那座阁楼。
他的嗓音略显沙哑,却是蕴着森寒冷冽,清晰可闻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斩妖司一众偏将校尉遭遇妖袭,生死未卜。”
“我千里追杀妖将,竭力与其厮杀,身后却刺来了自己人的刀子。”
青年那张染血的白净脸庞上,唇角勾勒出一丝嘲讽,似在自嘲,又像是在讥诮某人。
他眸光寂然,随手将四枚头颅扔在了地上,话音中渐渐多了一抹近乎化作实质的戾气。
“所以,有人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一下,到底是谁在勾连妖物。”
林舒面向之处空无一物。
但任何人都知晓他是在对谁发出质问,也彻底明白了他的暴怒源自何处。
余家掌山,自边关而回。
伤势未愈,为了保全山神声望,撑着重伤之躯前往城外斩妖。
他拥有搏杀飞蝗大妖的恐怖实力,即便遭遇妖物设伏,亦有力挽狂澜之力,或许能成功斩尽妖物。
最后却输在了自己人身上,这是何等的讽刺!
“……”
众人鸦雀无声,神情各异。
其实清风阁无需辩解太多,只需要解释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