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颗心脏都被利器剜走,没了心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着?
“谁知道你的,当初把你拖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随时一副要死的样子。”
瘸子唤作老杨,曾经也是班子里的主力。
可惜后面犯了家法,被废去武艺和一条腿,沦落到这般境地。
两人算是难兄难弟。
“你的意思是,我既分不到钱,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还能让人这样欺负?”
林舒睁开眼,颇觉讶异的看了过去。
“谁让你是大善人呢!”老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在这戏班子里,也未必要靠武艺才能生存。
对方生了一副好皮囊,这就是本钱。
如果肯乖乖听话,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
“善人。”林舒觉得墙太硬了,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然呢?”老杨总感觉眼前人今天有些怪怪的,不知是不是被鞭子给抽傻了。
闻言,林舒思忖片刻,轻轻点头:“也是,反正没听别人说过我坏。”
“……”
老杨长长叹口气,懒得再扯这些闲话。
若是对方不多事,顶多病死个孩子,现在可好,那老婆子一家恐怕全都得遭殃了。
念及此处,他没忍住又多劝了一句:“好好干吧!若不能真正入伙,你一辈子都分不到钱,拿什么去找郎中,真不想活了?”
“钱么?”
林舒侧过头去,看向了掌心中的黑光。
那是一枚漆黑的铜钱,就在老妪断气的刹那出现。
【善有善财,恶有恶钱】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杀贱命一条,赏恶钱一文】
简短的文字,描述了那老太婆确实是死在前身的手上。
按字面意思理解,若是去做那杀人放火的事情,致人死亡,就能得到类似的钱币。
可这东西有什么用?
既然是钱币,应该就是拿来花的,但谁会收这死人财?
林舒用指腹摩挲了钱币两下。
就在他掌心攥拢的刹那,视线内的一切居然有了变化。
自己身上多出缕缕朦胧的雾气,它们漂浮不定,源头则在这副身躯的心口。
原本空荡荡的胸口处,多出了一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像是一头蜷缩着的小白狼。
下一刻,林舒手中的铜钱忽然钻进了虚影当中。
小白狼发出一声略带痛苦闷哼,原本雪白的身躯上掠过一丝灰暗。
它懵懂的抬了抬眼皮,清澈眼眸的最深处,有一抹猩红悄然亮起。
这似乎就是前身无心而活的原因。
被寄生了?
林舒神情微怔,饶有兴趣的盯着心口。
只见这虚影身上飘散的雾气,就像是经络般连接着自己的整个身躯,代替了心脏的位置。
新的文字浮现眼前。
【恶钱入仙体,引祸人世间】
【半世仙.银瞳白狼】
【练气七品.辉月爪术:入门】
半世仙又是什么,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不过这钱币倒是真花出去了。
林舒攥握了一下五指。
如果说在铜钱进去以前,这白狼虚影身上的雾气是被动维持着这幅身躯的生机,那现在,自己居然可以主动调用这些雾气了。
他尝试着与那小白狼争夺了一下,便发现体内开始有暖流蹿动。
虽然伤势尚未恢复,但力气开始重新涌现,疼痛感也在渐渐消失。
林舒靠在墙上,闭上眼等待着气力慢慢补足。
宿醉后突然来到了这样一副身体内,然后又接触了这么多诡异的东西,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
然而刚刚闭上眼,大量的信息便是涌入脑海。
诸多晦涩文字渐渐展开。
林舒分明一个字也看不懂,指尖却本能的颤了颤,像是突然学会了某种技巧。
辉月爪术,仙法?
他蓦的睁眼,重新看向心口的虚影。
既然仙法是真的,那这白狼岂不是……
这地方真的有仙啊,虽然长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林舒顺着身体本能,尝试着使用这式仙法。
但很快又停止了动作。
因为当这念头升起的瞬间,那些用以维系这幅身躯性命的雾气,竟是肉眼可见的迅速减少。
他隐隐嗅到了一抹死亡的味道。
这技法消耗的好像是自己的命。
“呼。”
林舒轻吐一口气,渐渐弄懂了这些事情。
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杀人可得恶钱,然后可以投喂给这模样古怪的仙家,换取所谓的仙法。
只是以这幅身躯目前的模样,莫说去跟别人动手,想挣什么恶钱了,就连跑两步都困难。
那仙法好像挺厉害,但能用的次数不多,而且用完以后,自己大概也就没命了。
念及此处,林舒按捺住心绪,继续靠着土墙休息,等待着雾气替自己疗伤。
他没有着急。
需要先知道这身体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才能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个过程有些枯燥乏味,林舒突然抽了抽鼻尖:“好香。”
“别想了,没你的份。”老杨咽了咽唾沫。
透过破烂纸窗,能看见外面渐渐支起了大锅。
辣椒和肥肉的香味盖过了原本的血气,酒坛子被端上了桌案。
可惜能上桌的仅有几个汉子。
别说被关柴房的两人,就连班子里的老头和女人都没资格动筷,只能拿着硬邦邦的面饼回了屋。
“吃了酒,就要动手了。”
老杨叹了口气,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口水:
“那老婆子家里还剩一双孤儿寡母,待到夜里,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他们不会让那寡妇有报官的机会。”
“……”
林舒安静听着,顺便梳理那些多出来的记忆。
黑水城是个很乱的地方。
强如刘三爷这种能一掌劈断旁人骨头的外家高手,也只能低着头做些坑蒙拐骗的差事,而非更直接的巧取豪夺。
记忆里甚至还有关于修士的痕迹。
黑水帮与官府分割城池,整座城被黑水大河围绕,不知为何与外面断了联系。
此地是一处没有逃路的狼窝!
在肉香的诱惑下,林舒感受着磨人的饥肠辘辘,眼中渐渐生出了一丝贪婪。
老杨则是蜷缩着不再去闻那味道,也不去听外面聒噪的觥筹交错之音。
他只希望三人今晚的行动能顺利些,这样自己和林舒就可以少挨一顿打。
随着两人噤声,柴房内安静下来。
直到入夜。
天色昏沉。
院内,刘三爷站起身子,把桌上的短刀别在了腰后,带上了另外马氏兄弟二人,随即大踏步走出了院落。
桌上仅留王旭自饮自酌,他没有修习过武艺,比不得那三人,但看管两个残废还是够用了。
“啧。”
林舒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随即抬起右臂,感受着这幅身躯的强度。
相较于前世,这身子稍显羸弱了点,让他略有些不习惯。
但在那些雾气的疗养下,伤势早已好转,气力也恢复到了鼎盛。
而且主动调用雾气,似乎还有加持体魄的作用,就是消耗会大出不少。
应该够用了。
林舒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晃晃悠悠的站起了身子。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夜里有些发冷,于是顺手抓起了墙上挂着那套干干净净的白毛大氅。
前身就是穿着这套衣裳,在城中扮演着一尊假仙。
“你疯啦,那是你游神用的装扮,你满身是血也敢碰,刘三儿会打死你的!”
迷迷糊糊的老杨被瞬间惊醒:“还有,你要去哪儿?!”
“收了钱,我想把事儿办了。”
林舒将大氅披在了身上,然后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