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求这小鸡崽子能提供多大的帮助,但在这方诡异的世界,对方的地位越高,活得越久,自己才越安全。
“呼。”
林舒轻吐一口气,迈步走出客房,轻轻合上了屋门。
转身便是撞上了一道黑衫身影。
“……”
谢语棠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路来。
眼看着青年即将下楼,她还是没忍住,缓声道:“掌柜的近日小心些,我们先前路过的时候,听见一老者和少女在闲聊,聊的好像是关于你的事情。”
按照常理,正欲做大事,这种时候更要万分小心。
千万不能暴露了身份。
但念及对方高抬贵手饶了顾南枝。
谢语棠还是委婉的提醒了一句。
反正这掌柜看起来笨笨的,无论是先前的仙符,还是自己等人突然返回石湖,对方好像都没察觉到异样。
应该也猜不出来什么。
“多谢提醒。”
林舒脚步微滞,眼底涌现几分异样。
他本来就不太看好这群零散小妖。
凭少女的这句话。
成功几率还得再减三成。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太过仁义,办事时就会露出许多破绽。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听那一只耳青年所说,这屋内的小妖,全都是谢语棠救回来的。
如非这个性格,她也凑不出这支队伍。
林舒摇摇头,驱散杂念,神情如常的下了楼。
傍晚的客栈莫名冷清。
又到了饭时。
厨子做好了饭菜,杂役将其端上桌子。
可直到红烧肘子都凉了,那群役夫仍旧没有出现。
“掌柜的……这……”
“端回去吧。”
相较于其余人的疑惑,林舒则是坐在柜后,认真清点着先前斩杀敌修缴获的五个储物袋。
还是如出一辙的轻装而来。
袋子里只装了仙符,丹药这些斗法所用之物。
林舒将其仔细归纳好,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记住位置,确保能以最快速度取出。
他又将灵力注入那柄青伞法器,体会着它的诸多用法。
直到做完这一切。
林舒闭上双眸,运转苍鸟饲身诀。
又调回了跟踪陈湘珠和罗执事的那道分魂。
让自身状态恢复到巅峰。
……
深夜时分。
寂静漆黑的山川间,亮着点点火光。
白牙矿山就嵌在这山林内,好似一轮残缺的弯月。
朝廷征召役夫,将其交予仙家手中。
这群人虽无法修习正经的仙家内法,但为了让他们有能力接近这些灵矿宝药,仙门也会传下一些简单灵诀。
这些灵诀放在修士眼里不算什么,若是放在凡尘俗世,却不知道比那些武夫手段玄妙了多少。
只要熬到役满之期。
他们带着这些本事,还有积攒下来的银两,回归故土后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
当然,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熬到役满之期。
已经到了这个时辰。
白牙矿山中却还是人满为患的模样。
几个仙家弟子漠然立于出口处,放出气息,将满脸慌乱的役夫们全部给镇压回去。
“仙长饶命!”
不少胆小的役夫已经跪在地上求饶,用力磕着头。
可即便磕到石砾染血,也未能让这些弟子眼底有丝毫波澜,反而让他们的嗓音愈发泛寒:“滚回去老实站好,听从仙家安排。”
此言一出。
近六千役夫密密麻麻站着,全都神情悚然,身形犹如风中枯草般摇晃起来。
他们站在亲手挖出的石坑里,仿佛踩进了坟洞。
身后如月牙般的苍白矿山,像是择人而噬的巨物之口,在火光映衬下,阴影将人群渐渐吞没进去。
其中不少服役超过二十年的老役夫,则是惨然蹲在了地上。
他们早就猜到了。
新来的仙家缺功绩,必然不肯把那池灵乳拱手让给长辈。
只可惜自己等人太过卑贱,即便有所预料又有何用。
这里是雍州关,内有朝廷,外有烽塔,乃是无处遁逃之地!
“我说,你就非得挑晚上吗?”
余清站在山腰处,哈欠连天,显然有些困倦。
“白天人多眼杂……你不想挣功绩可以回去,大不了我找余霖就是,反正不过是帮忙凑些役夫而已,谁都一样。”
余葵负手而立,华衫被山风拂动,青色翎羽微微摇曳。
她面容精致俏丽,宛如自画中而出的仙子。
但落在下方役夫眼中,却比那野兽更为恐怖,光是那无情的眸光扫来,便让他们脊背渗出冷汗。
闻言,余清僵硬的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你找他作甚,我亲自传信家里,从安仁府替你调补四千个过来,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开始吧。”
余葵轻点下颌。
她也带了三十多个弟子过来,今日尽数到场,把这矿山看得死死的,连苍蝇也别想往外飞。
话音落下。
顿时有弟子挥袖,强行卷起近百人,带着这群役夫快步踏进了矿洞。
在白牙矿山挖掘血灵石,本就会受血气蚀身,即便掐着灵诀也难以抵挡。
更何况是血灵石汇聚而成的灵乳。
此物对结丹仙裔都颇有益处,周遭血气更是浓郁的让人心悸。
若无足够法力去驱散,便只能用人命去堆积,吸走这些血气。
眼看着这近百人被强行拽入矿洞。
剩下的役夫本能的朝后方退去。
“哼!”
守住出口的练气弟子冷哼一声,挥袖便是掀飞了拥挤过来的十余道身影。
就在这时,他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好奇的询问声。
“喂,你在哼什么?”
“谁?!”
那弟子蓦地回头,然后便是看见了一张独眼单耳的狞笑脸庞。
在客栈里还嘻嘻哈哈的猴子,此刻眼底却是泛着浓郁的杀机。
就在询问的同时,他双掌猛地前探,犹如两把钢刀刺入了这弟子的脊背,然后脸色狰狞,双臂发力抡开,竟是悍然将这具身躯撕裂成了两截!
伴随着血浆飞溅。
这瘦弱青年的身上,骤然迸发开一抹异样的气息。
剩下三个弟子也被瞬间夜幕中窜出的气劲斩杀。
朦胧夜色中。
徐徐又走出了六道身影,男女老少皆有。
除去最前方的黑衫少女,其余人身上大多都有些残缺。
这群人脸色平静,随着动手,他们身上渐渐涌出了与猴子同样的味道。
其中最低的一道,也是玉液中期,大部分都在玉液后期。
黑衫少女缓缓抽出短剑,她抬眸朝山腰看去,衣袂翻飞,一抹恐怖的气息迅速蔓延而出。
“有敌袭,戒备!”
场间众多弟子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纷纷高呼着祭出了灵力。
“是妖!好多妖!”余清下意识朝后面退了两步。
几人身上那抹奇怪的气味已经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乃是传承中勒令要避开的东西!
余葵则是双眸微眯,与那黑衫少女的视线对上。
不仅是妖,还是掌山弟子叛逃仙门沦落而成的妖。
那恐怖的气息,乃是道髓的味道。
此等情形,即便放眼雍州,也是罕见至极。
因为掌山弟子,是没有理由背叛仙家的,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又无需劳作,在仙门中的地位,仅次于仙裔。
“你应该值很多功绩吧?”余葵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