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
小杨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身后,眼神惊恐。
刘爷心里一惊,赶紧回头。
方昭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爷瞬间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
他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飞快地转,
刚才明明擦肩而过了,他往东,方昭往西,怎么一眨眼功夫,人就到自己身后了?
方昭也不说话,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你猜猜,现在是几点?”
刘爷顺着他的手指往天上看去。
太阳正挂在正当空,明晃晃的,
刘爷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短得几乎看不见,正是日头最毒的正午。
可他明明跟踪了方昭一下午,亲眼看着他进了娼馆,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方昭两个时辰后才出来!
怎么可能是正午?
刘爷脑子里嗡的一响,反应过来。
着了道了。
从头到尾,他都在被人当猴耍。
方昭看着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忽然笑了。
“老先生,”方昭把手里最后一个栗子剥开,塞进嘴里,
“跟了一下午,辛苦了。”
“下回记得带点干粮,别饿着。”
说完,方昭一甩袖子就走。
刘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小杨凑过来,声音发抖了:
“刘爷,咱…咱怎么办?”
刘爷终于回过神来,把文明棍往地上一杵:
“跟过去。”
小杨一愣:
“啊?还跟,刘爷,他身上啥也没有,咱还跟啥?再偷他?”
刘爷反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呆样!”
小杨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刘爷没再理他,拄着文明棍,大步流星地往方昭消失的方向追去。
小杨赶紧跟上去。
……
方昭走得不快,慢悠悠的,像是饭后散步。
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文明棍点在地面上笃笃声。
“小哥!小哥留步!”
刘爷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拦在方昭面前,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方昭停下步子,看着他,没说话。
刘爷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卷,又划着一根火柴,递到方昭面前:
“小哥,抽烟不?”
方昭看了一眼那烟卷:
“不抽。”
刘爷也不尴尬,把烟卷叼在自己嘴里,凑着火柴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哥,刚才出手,多有得罪。”
刘爷继续道:“我干这行几十年,看人从来没走过眼。今天算是栽了。”
刘爷盯着方昭的眼睛,有几分试探:
“不知小哥用的是哪门子的手段?”
“天机不可泄露。”方昭说。
刘爷点点头,
也是,人家凭什么告诉他?
他正要再说什么,方昭忽然开口:
“饿了。”
刘爷又是一怔。
方昭看着他,理所当然:
“跟了一下午,你累不累我不知道,我是饿了。走吧,吃点东西。”
说完,方昭就往前走。
刘爷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糊涂。
这什么意思?
请他吃饭?
他干了半辈子梁上君子,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被人逮住了,不但不追究,还要请吃饭?
小杨在旁边小声问:“刘爷,这去不去?”
刘爷犹豫了一下,看着方昭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按理说,他应该掉头就走。这人邪门得很,刚才那一手让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离他越远越好。
可他脚下迈不开步。
就是觉得应该去请人家吃饭。
觉得方昭那个要求,那么合理,那么理所当然,让人没法拒绝!
第85章 掌中之物
刘爷吸了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走。”
小杨傻眼了:“啊?真去?”
刘爷没理他,拄着文明棍,跟在方昭后面走了。
……
方昭带着两人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家小馆子,门脸不大,不过里头收拾得干净。
方昭走进去,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刘爷和小杨跟进来,站在桌边,有些不知所措。
方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两人坐下。
伙计跑过来,方昭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
不多时,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摆了一桌。
方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两人,笑了:
“吃啊,愣着干什么?”
刘爷和小杨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方昭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时不时还喝口酒,完全是一副享受美食的模样。
刘爷吃得心不在焉,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桌菜吃了大半,方昭终于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布手巾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
他看着刘爷:
“介绍介绍自己吧。”
刘爷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张嘴编一套,
姓什么叫什么,哪的人,干什么的,他随口就能编出十个八个版本。
可他正要张开嘴,话到嘴边,忽然不受控制地变了。
“我叫刘德顺,津城本地人,今年六十有三。
干的是暗八门的荣字行,说白了就是梁上君子,偷东西的。入行四十三年,从我三十那年起从没失过手,今天算是头一遭。”
刘爷说完,自己都吓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方昭,想闭上嘴,可嘴根本不听使唤,继续往外秃噜:
“我师父姓马,早年间在京城混过,后来得罪了人,跑到津城躲着,收了我这个徒弟,我这手艺全是跟他学的。”
方昭点点头,拿起酒壶给刘爷倒了一杯:
“继续说。”
刘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话像开了闸口的水:
“我有个儿子,不成器,前些年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个精光,欠了一屁股债,跑得没影了。
儿媳妇改嫁了,留下个孙子,今年十二,跟着我过。我出来做活,就是为了养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