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试探着问:“你入门跟着我练铁线拳,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
就算陈七是野路子,你也不该进步得如此神速。
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在拜我为师之前,就已经有拳脚底子了?”
方昭心中了然,秦山此刻既是收得良才,而欣喜,
可,对他实力突飞猛进,甚至茫然。
他自然不能说出自己有外挂,
只得顺着秦山的话头,故作谦逊道:
“秦师慧眼,不瞒您说,我之前的时候,确实跟着家里的老仆,练过几年粗浅的把式,最主要的是,之前也跟您练过。
也是把从前的底子捡了回来,
再加上秦师教导的都是精髓,才能有几分进益,算不得什么。”
这番话半真半假,
秦山听后,嘴里不停念叨:
“就算是有旧底子,可这融会贯通的速度,还有实战中临机应变的章法,也实在是太天才了!
我教拳数十年,从未见过你这般悟性的弟子,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说到激动处,秦山手舞足蹈,察觉自己失态,
他连忙收敛神色,干咳两声,恢复了武馆师父的沉稳从容:
“是我失态了,不过阿昭你放心,陈七那孩子虽有实力,却配不上给你喂招了。
我这就再托人寻访,这一次一定给你找一位功底扎实,招式正统的好手,
保准能跟你打个平手,不委屈了你这身天赋。”
方昭颔首道:“那就有劳秦师费心了,弟子在此谢过秦师。”
“谢什么谢,自家弟子,理应如此!”
秦山大手一挥,兴致高昂,
“今日恰逢喜事,正好也没什么要紧的课,走,咱们师徒俩不练拳了,
到内院摆桌喝酒,我藏了老酒,今日正好拿出来与你痛饮几杯,好好庆贺一番!”
不等方昭推辞,秦山便兴冲冲地朝着内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来几个弟子,吩咐他们赶紧搬桌摆凳,
再去街上买些卤味小菜。
不多时,内院的石桌上便摆好了酒菜,一坛泥封老酒启开,
浓郁酒香,弥漫开来。
秦山给方昭斟满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上,举起酒碗对着方昭笑道:
“阿昭,干!”
方昭连忙举起酒碗,与秦山轻轻一碰,朗声应道:
“弟子谢秦师厚待!”
说罢,两人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暖了胸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山借着酒劲,
又开始跟方昭讲解实战要诀,事无巨细,滔滔不绝。
方昭侧耳倾听。
……
方昭辞别秦山,带着一身酒气,慢悠悠踱回家中,
推门而入,
方昭脚步虽稳,脸上挂着酒后的薄红。
方孝玉正坐在堂屋缝补衣物,听见动静,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瞬间蹙起,语气嗔怪:
“阿昭,你怎么还喝上酒了?年纪轻轻的,喝多了伤身子。”
话一出口,她看着方昭眼底褪去青涩,愈发沉稳的模样,
又想起近来家中大小事都是弟弟拿主意,桩桩件件都处理得妥帖周到,
心里顿时软了下来,连忙放缓语气找补:
“哎,算了,喝就喝点吧,跟朋友小聚难免的,只要别贪杯就好。”
方昭被姐姐前后反差的模样逗笑,
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方孝玉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缓了缓酒气笑道:
“姐放心,我没多喝,是跟秦师父在武馆小酌,一来庆贺今日习武有进益,二来秦师父也跟我聊了后续的习武安排,都是浅尝辄止。”
方孝玉闻言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转而说起正事:
“正好跟你说个事,老周那边我都联系好了,药铺里抓药,碾药的伙计也都找齐了,
都是知根知底,手艺扎实的老人,再过两天打扫收拾完,咱们的药铺就能重新开张营业了。”
“这可是大好事。”方昭眼中一亮。
原身父母离世之后,方家药铺便搁置下来,
虽说家中还有父母留下的积蓄和田产,够姐弟俩安稳过好几年,
可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身处这乱世,
手里有源源不断的进项,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日后应对突发变故,都多了几分底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孝玉轻轻点头,
“爹娘留下的药铺本就是正经营生,咱们重新开起来,不辜负爹娘的心血,也能靠自己的本事过日子,不用总靠着老底耗着。
等开张后,我每日在铺里照管,抓药,记账都能上手,
你安心去武馆习武就好。”
……
第二日,
方昭宿酒醒透,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换了身素色长衫,开房门,
便听见前院院门处,传来低声交谈的动静。
只见自家下人阿青,正站在门内,隔着半开的院门,对着外面的人连连摆手,
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嘴里不停念叨着:
“这位太太,实在对不住,我们少爷刚起身,家里的账目都归大小姐管,我一个做下人的,实在做不了主,也不敢擅自放您进来……”
方昭眉头微挑,走了过去,开口问道:“阿青,怎么回事?”
阿青见方昭过来,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躬身道:
“少爷,您可算来了。这位是隔壁院的张太太,天不亮就守在门口,说是有急事,要找您借钱。
小的实在不敢擅自应承,只能先拦着。”
方昭闻言,目光越过阿青,看向院门外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一身剪裁合体的藕荷色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鬓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碧玉簪,脸上略施粉黛,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妩媚,
正是隔壁院的张寡妇。
她丈夫去年在生意场上折了本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只留下她和一个年幼的女儿,守着一处不大的院落度日。
张太太见方昭出来,眼中立刻泛起水光,原本就美艳的脸庞,此刻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情态,
上前半步,对着方昭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婉:“方少爷,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家囡囡吧!”
方昭不动声色,语气平淡:
“张太太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说。
若是力所能及,我自会斟酌。”
张太太见他语气松动,连忙抹了抹眼角,急切地说道:
“不瞒方少爷,我家囡囡昨夜突发急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请了郎中来看,说是急惊风,开了方子,可药铺里那几味名贵药材,我实在是买不起。
家里的积蓄早在当家的走时就空了,实在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求方少爷。
求您先借我十块大洋,等我日后变卖了首饰,一定如数奉还,绝不拖欠!”
她说着,眼眶更红,一副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
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恻隐。
方昭看着张太太梨花带雨的模样,
心中微动。
他虽不是烂好人,但邻里之间,遇上人命关天的事,也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这借钱一事,关乎家中用度。
略一沉吟,方昭开口道:
“张太太,孩子病重,耽搁不得。
这样吧,你先随我去药铺,我让伙计按方子抓药,先给孩子用上,控制住病情。
至于药钱和后续的诊费,我先替你垫上,至于借钱的事,等我与姐姐商议后,再给你答复,你看如何?”
张太太没想到方昭如此爽快,不仅答应抓药,还愿意垫付费用,一时喜出望外:
“多谢方少爷!多谢方少爷!您真是活菩萨,
等囡囡病好了,我带着她亲自来给您磕头道谢!”
方昭示意阿青去取药箱,又吩咐道:
“你去药铺把老周叫来,让他按张太太说的方子抓药,拣最好的药材,务必快些。”
阿青应声,立刻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