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爷,今日请你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你那辆被土匪劫走的汽车。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是我家虎子闯的祸,连累了你,赵家该赔。
你直说,当初买这辆车,花了多少大洋?”
方昭略一思索,如实道:
“具体数目我记不清了,这车是早前托人从外地购置的,
我回家翻找一下票据,问清楚价格,再过来知会你。”
中年男人闻言,立刻点头,语气松快了些许:
“好,方少爷尽管去问,只要数目属实,赵家一分不少地赔给你。
只是我这边家里乱作一团,还要凑赎金救虎子,实在抽不开身,就不留方少爷多坐了,你先请回吧。”
这番逐客令下得直白,方昭也不介意,起身:
“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问清价格后,自会派人过来通报。”
说罢,他转身便要往外走,刚迈两步,身后那中年男人却突然开口叫住他,
“方少爷留步。”
方昭驻足回头,看向对方。
中年男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还有一事,劳烦方少爷。
谢副局长那边,你记得帮着知会一声,就说赵家知晓轻重,该赔的定会一分不少赔给方少爷,绝无推诿之意。”
这话入耳,方昭了然,
先前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赵家会这般主动,上赶着商议赔偿,
并非赵家有良心,讲道理,
原是谢副局长在背后打了招呼,给赵家提了醒。
谢局长既在警局告知他案情,又私下施压赵家,让其赔偿汽车损失,
方昭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道:
“我知道了,回头我会跟谢副局长说的。”
中年男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那就有劳方少爷了,你慢走。”
……
方昭一路慢悠悠踱回自家宅院,
推门进了正屋,先将外衫脱下搭在椅背上,
便着手翻找那辆老式汽车的购置票据。
可那些零散的票据,混杂在各类药铺账册,家用开销单据里,
一时半会儿竟无从下手,越找越觉得杂乱。
他索性停了手,扬声朝院外喊了一句:
“阿青,进来。”
阿青年纪不大,手脚却麻利,闻声立刻快步跑进屋:“少爷,您吩咐。”
“去把家里所有购置大件物件的票据都找出来,尤其是早前老爷托人买的那辆汽车的单据,仔细翻一遍,务必找着。”
方昭指着桌上散乱的纸张,
阿青应了声:“是”,
便蹲下身开始翻找,可他平日里只管跑腿打杂,对这些票据账目一窍不通,
翻了小半个时辰,只找出一堆米面油盐,药材采买的零碎单据,
他挠着头站起身,满脸愧疚:“少爷,找遍了,实在没见着汽车的票据,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方昭见状,也不苛责,摆了摆手:
“罢了,你先下去吧,我另找人来。”
阿青应声退下后,方昭起身走向后院姐姐方孝玉的住处。
方孝玉素来心细,自从家里的爹娘走后,
家里的大小账目,各类票据,向来是她归置得井井有条,
敲了敲房门,方孝玉应声开门,
见是弟弟,笑着侧身让他进屋:
“阿昭,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药铺的事忙完了?”
“姐,有件事找你帮忙。”方昭径直开口,
“家里那辆被土匪劫走的汽车,购置票据你收着的吧?帮我找出来。”
方孝玉闻言一愣:“找那票据干啥?车都没了,难不成还能找土匪要回来?”
方昭拉过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跟方孝玉说了一遍,
末了补充道:“赵家要按原价赔偿,我得拿出票据才算数,不然空口无凭也说不清楚。”
方孝玉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起身走到屋角的紫檀木立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
从一叠用红绳捆扎整齐的票据里,很快翻出一张泛黄的购置单据,
上面清晰写着汽车的型号,购置日期以及花费的大洋数目。
她将票据递给方昭,轻轻点了点单据上的数字,感慨:
“原来是这么回事,赵家在烟馆做生意,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就说赵家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上赶着赔车钱,原来是谢副局长在背后帮衬。”
方昭接过票据,大致扫了一眼上面的数目,随手放在桌上。
方孝玉看着他,又轻声叹道:
“谢副局长对咱们真是不薄啊。”
第28章
从姐姐方孝玉手中拿到汽车购置票据,方昭将单据妥善收好,
赵家的赔偿之事,暂且有了着落,
他心头的琐事便又少了一桩。
“舒坦!”
拳脚功夫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身处这乱世,更是半点松懈不得,
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趁着天还亮,径直往秦山的武馆走去。
城西的街巷里,青瓦木门,
馆内空地上,十几个弟子正扎着马步,拳风呼呼作响,
秦山大步迎了上来。
“阿昭,今日倒是来得早。”
秦山拍了拍方昭的肩膀,爽朗的笑道,
“前几日我跟你说过,要为你寻个合适的陪练喂招,
这些日子多方打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心意的。”
方昭闻言心中一喜,他如今习练拳脚,独自练拳终究少了实战的对练,
有个陪练能帮他打磨招式,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道,再好不过。
他拱手道:“劳烦秦师父费心了,不知这位陪练师傅身在何处?”
秦山笑了笑,朝着武馆西侧的偏房扬了扬下巴:
“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偏房的阴影里闪身绕了出来。
方昭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怔,
眼前分明是个半大的孩子,身形单薄,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裤脚还沾着泥点,整个人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少年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
方昭压下心头的诧异:“秦师傅,这……便是你说的陪练?”
他实在难以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与能喂招陪练的武者联系在一起,
莫说实战对打,便是寻常的拳脚切磋,怕也难以招架。
秦山点了点头,神色却十分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正是他。这孩子名叫陈七,是城西帮派里的人,
别看年纪小,一身野路子功夫却是实打实的,街头巷尾的搏杀经历过不少,出手又快又狠,最适合给你喂招,打磨你的实战反应。”
方昭重新在陈七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少年依旧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心中瞬间了然。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身功夫,多是家境优渥的武馆弟子,是走投无路的江湖人。
前者衣食无忧,断然不会屈身做陪练赚那点辛苦钱,
唯有后者,或是帮派底层的混混,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有一身搏命的功夫,却无安身立命的本钱,才靠着打拳,做陪练混口饭吃。
眼前的陈七,显然就是后者。
阴鸷的神色,若不是中二少年的话,多半是常年在帮派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生死搏杀,
才磨出的一身冷硬戒备,
方昭收回目光,对着秦山微微颔首:
“既然是秦师傅引荐的,那自然错不了。”
他没有因陈七的年纪与出身,流露出半分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