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昭笑了笑:“放心,没耽误。”
两人并肩往院里走,踏进天井,
就见赵老爷子已经坐在香案旁,身上换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袍子,神色肃穆。
香案上,三根七星香整齐排列,
铜炉擦拭锃亮,旁边的小碗里盛着清水,碟子里装着小米,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来了?”老爷子抬眼看向方昭,“时辰快到了,准备开始吧。”
方昭应声上前,立在香案旁,看向那三根七星香上。
香身修长,色泽青黑,一股淡淡的檀木气息,与寻常香烛截然不同。
赵虎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香是爷爷早年攒下的宝贝,听说还是当年走南闯北时,一位老仙家送的,平时宝贝得很,连我都不让碰。”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闭嘴!时辰快到了,少废话!”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乖乖退到一旁。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
老爷子抬手看了看日影,沉声道:“时辰到了。”
赵虎看了一眼手表说:“确实,时辰确实到了。”
老爷子怒道:“你他妈赶紧滚!”
第16章 仙家认可
院内,日头悬在中天,
金光泼洒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老爷子沉喝一声:“拿火来!”
赵虎早有准备,从兜里摸出火折子,嚓一声吹亮,递到方昭手边。
方昭接过火折子,微微一捻,火苗舔上七星香的顶端,青黑色的香身腾起一缕细烟,袅袅娜娜地升起来,
清冽的檀木香气,不似凡品。
“朝北跪下!”
方昭依言转身,对着正北方向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将那三根燃着的七星香举过头顶。
“心里念我昨日教你的诀,都要念实了,意要稳,不可有半点杂念!”
方昭闭上眼睛,竭力摒除了纷扰,一字一顿,念得清清楚楚。
香烟丝丝缕缕,顺着他的鼻息往上飘,
起初只是散漫地散开,随着口诀念诵,那三缕青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渐渐拧成了一股,慢悠悠地朝着方昭的方向拢了过来。
赵虎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捂着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桩大事。
老爷子捋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微微颔首。
一炷香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方昭跪得膝盖发麻,却始终保持着姿势,
直到三根七星香燃到了尽头,化作一截细细的香灰,稳稳地落在铜炉里,
竟没有半点歪斜,也没有中途断裂!
“成了!”
老爷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带几分难得的笑意。
方昭这才缓缓睁开眼,放下手,站起身来,
只觉周身神清气爽,似乎隐约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阴阳二气。
赵虎凑上来:“可以啊昭子!我就知道你能行,对了,饿没饿呀?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没再骂他,转头看向方昭,神色郑重:
“引缘香成,说明你与仙家有缘。
香成了,用那碗清水抹在眉心,双手掌心。
这水我昨晚就用露水兑了朱砂,能开你身上的灵窍,让你能感受到气的流动。
抹的时候别说话,要是觉得眉心发热,手心发麻,就是窍开了。
要是没感觉,就再等三天,每天抹一次,还没反应,那就是你心性不够稳,得再磨磨。”
“我明白了。”
方昭依言上前,捧起香案旁那碗清水。
水色澄澈,映着极淡的朱红,能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朱砂腥气。
他屏住呼吸,先蘸了点清水,轻轻抹在眉心。
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鼻梁往下滑,漫过眼窝,让原本有些干涩的眼眶忽然清亮了许多。
接着,他又蘸了清水,均匀地抹在双手掌心。
这一次,触感更明显了,
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麻酥酥的,
那麻意顺着掌根往上爬,穿过手腕,沿着小臂的经络一路蔓延,直到手肘处才渐渐缓下来。
方昭闭紧双眼,凝神感受。
“成了!”
老爷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十分笃定地说。
方昭睁开眼,只觉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
寻常的青砖墙,此刻在他眼中,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之气,
他心中了然,老爷子讲过,那或许是砖石常年静置,吸纳日月精华形成的寻常地气。
墙角老藤,枝干上挂着绿意,鲜活灵动,正是草木的生机之气。
赵虎身上,都飘着一团淡淡的赤红之气,躁动不安,想来是他性子急躁所致。
而那香案周围,一缕缕乳白色的雾气,缓缓消散,
那便是仙家显化的祥瑞之气!
“怎么样昭子?有感觉没?”
赵虎见他睁眼,忍不住凑上来追问。
“我……能看见了。”
“能看见中流动的气。”
老爷子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点意思啊,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像你入门这么快的,不超过三个。”
“灵窍已开,你往后辨气术自然便能入门了。”
方昭下意识往下看,落在自己肩头。
这一看,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周身缭绕一层厚重的金气,似熔金凝而不散,从头顶直到腰间,
老爷子说过,这是气血充盈,滋养出的浩然之气。
可在那金气边缘,却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细如发丝,阴冷森然,
像是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在金气外侧,隐隐有往内侵蚀的迹象。
“是家里那些阴邪之物留下的余孽。”
方昭心头瞬间了然。
先前方家接连遭遇的怪事,虽被他暂时压制,却没能彻底根除,
这些黑气,便是那些阴邪之物残留的煞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气机。
他想触碰那些黑气,可还没要碰到,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
那黑气像是察觉到威胁,微微蜷缩了一下,愈发紧贴着金气。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在老爷子眼里。
老爷子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一拧,转头看向还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赵虎,沉声道:
“炖的排骨该凉了,赶紧回去吃,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啊?我还想看看昭子接下来咋练呢。”
赵虎一脸不情愿,还想多留片刻。
“让你走你就走!”老爷子眼睛一瞪,“耽误了正事,看我不抽你!”
赵虎被老爷子的气势唬住,缩了缩脖子,冲方昭挤了挤眼睛:“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喊我。”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天井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爷子缓步走到方昭面前:“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昭拱手道:“老爷子,晚辈身上的黑气,想必您也看见了。
这是我急于学驱邪之术的缘由,家中近来阴邪作祟,虽暂未酿成大祸,可已留下隐患。”
“先前只知家中不太平,也不知阴邪已缠上了我的气机。如今灵窍已开,才看清这隐患之深。
若不能尽快习得驱邪之法,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些黑气便会侵蚀根本,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家人。”
老爷子捋着胡须,缓缓点头:“你倒是通透,一眼便看穿了症结。
这金气是你自身气血与功法滋养出的浩然之气,能暂时压制黑气,可治标不治本。
那些黑气是阴邪煞气凝结而成,越是拖延,便越是顽固。”
老爷子拍了拍方昭的胳膊:
“这件事,别人帮不了你。
阴邪缠身,说到底是因果牵缠,那黑气的源头在哪,唯有你自己最清楚,该怎么办,也只有你自己能拿主意。”
方昭心头一震,老爷子的话如醍醐灌顶。
他一直想着借助外力驱除阴邪,但根源去不掉,
背后有人在作祟,唯有主动寻到源头,彻底了结,才能根除这附骨之疽。
方昭郑重拱手,声音铿锵:“晚辈明白了,多谢老爷子点醒。”
话音落,方昭转身走向院门口,那里放着他来时带来的一口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