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了城,
天已经很晚了,街上的铺子有的还在营业,有的已经上了门板。
几个小孩在巷口拍皮球,看见马车过来,呼啦一下跑开了。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方昭下了车。
炸脖凤凰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
“憋死我了,下回一定要带我出去!”
“知道啦。”
方昭走进了堂屋,方孝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黄瓜加一碗蛋花汤,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
方昭坐下来,阿九也跟着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吃饭。
方小玉给方昭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阿九夹了一块。
阿九闷头吃饭,不说话,吃得很快,
“姐,过两天我要出一趟远门。”方昭说。
“去哪?”
“省城。”
“去干什么?”
“办点事。”
方小玉没有追问:“路上小心。”
……
第二天一早,方昭去了黄府。
黄腾彪在后院花厅见了他。
老狐狸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看起来气色不错。
“方公子来了!快坐快坐。”
方昭坐下,阿九照例站在他身后。
黄德胜也在,站在黄腾彪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黄老爷,黑风寨的马匪已经打散了。”方昭开门见山,
“寨子端了,剩下的残部逃进了深山,短期内不会再出来作乱。”
黄腾彪眯着眼睛看了方昭一会儿,然后笑了,弥勒佛一般慈祥。
“方公子果然英雄了得!我黄某没有看错人!”
他拍了拍手,管家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来,上面盖着红布。
黄腾彪揭开红布,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金条,金光闪闪,
“方公子,这是剿匪的谢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方昭摇了摇头。
“黄老爷,金条就不必了,我帮您剿匪,不是为了钱。”
黄腾彪有些不解:“那方公子是为了什么?”
方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
“黄老爷,我这个人做事讲规矩,您给我的人马枪械,是剿匪用的,不是给我私用的,匪剿完了,人马枪械应该归还给您。”
黄腾彪一怔,他显然没想到方昭会主动提出归还人马枪械。
老狐狸的眼珠子转了转,琢磨着方昭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189章 戴高帽
“方公子真是高风亮节啊!”黄腾彪打了个哈哈,
“那枪械人马的事,不着急,方公子先用着,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还。”
方昭等的就是这句话!
总算是说到这句了。
“那就多谢黄老爷了。”
方昭拱了拱手,心满意足,也没有必要再待着了,“黄老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黄腾彪也站起来,亲自送到花厅门口。
“方公子慢走!改日再请方公子喝酒!”
“好说!”
方昭带着阿九出了黄府,上了马车。
阿九赶着马车走了一段,忽然问了一句:“公子,您为什么把金条退了。”
方昭笑了笑:“二十根金条没有必要,我要的是黄腾彪手里那一百条枪和两百号人!”
“我不要金条,让他以为我在巴结他。”
“黄腾彪对于枪这件事,就能松口一些,
自己说不着急还,将来就算有人问起来,也好交代一些。”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黄腾彪这个老狐狸,聪明是聪明,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太自以为是。
他觉得退掉金条是为了卖好,巴结他讨好他。
退掉金条,实际上是为了让他在枪械人马这件事上,放松一下警惕。
……
方昭退掉金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方昭猜测,很可能是黄腾彪自己传的。
老狐狸逢人便说方公子高风亮节,剿匪不图财,是真正的少年英雄!
无非是在给方昭戴高帽子,
你既然不图财,那以后也不好意思图别的了!
……
第二天,
方昭在院子里喝茶。
炸脖凤凰卧在桌上,啄着花生米,
“主人,黄腾彪到处夸你,是不是没安好心啊?”
方昭笑了笑:“他夸我至少比骂我好吧,骂我说明他想翻脸了,夸我说明他还不敢翻脸呢。”
凤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啄桌上的花生米。
“你吃着。”
方昭放下茶杯,进了书房,把周铁栓给的那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右下角,省城的方向!
省城离这座小城大约三百里路,
骑马走官道的话,快的两天,慢的三天。
方昭打算去一趟省城,去摸摸沈督军的底细。
黄腾彪最大的靠山就是沈一识!
只要沈一识还在省城坐着,黄腾彪就觉得自己有恃无恐。
只有让沈一识觉得,黄腾彪这颗棋子已经不值得保了,那黄腾彪彻底完蛋,
但只要黄腾彪有沈一识保着,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所以让沈一识放弃黄腾彪,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一识能在省城坐稳这么多年,说他完全是靠运气,那真是太酸了。
方昭之前了解过这个人,他手里有兵有钱,是真正的实力派军头。
而他现在这点家底,跟沈一识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呢。
沈一识是一个极有势力的,自己完全可能连靠近都没法靠近他。
更别提说服他放弃黄腾彪了。
但方昭有自己的优势!
他年轻没人认识他,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黄腾彪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沈这些年收了多少好处。
如果能够周转一下,未尝不能以小博大。
……
当天下午,方昭去了五里铺。
周铁栓在院子里跟几个弟兄,商量建庄子的事。
地上摊着一张草纸,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大概是山里的地形。
“方公子!”周铁栓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方昭。
方昭蹲下来看了看那张草图。
他发现,周铁栓选的地方在城西四十里的青牛山,山高林密,地势险要,
而且山坳里有大片平地,
能种地能盖房子,
有一条山溪流过,水源不缺。
“这地方不错嘛。”方昭说,思索片刻,
“但离城太远了,来回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