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去。
“小兄弟,进来玩两把?”一个光头汉子冲他笑,
他心里想我就看看,绝对不玩!
里面人声鼎沸,烟雾缭绕,小钱挤到一张桌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心跳就快了起来。
庄家摇骰子往桌上一扣,大家下注,喊大喊小,喊什么都有,
骰盅一开,赢的人欢呼,输的人骂娘!
小钱看得眼热,在心里盘算:我不贪,就玩一个!
五十个大洋里,拿一个出来玩,输了就当买个教训,万一赢了,那就是白捡的!
庄家又摇了一轮骰子,往桌上一扣:“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
他把那块银元拍在桌上:“大!”
“开了!”
庄家掀开骰盅,三颗骰子,四五六,十五点大!
赢了!
他看着庄家推过来一块银元,和他押的那块并排放在一起,
“谢谢……不对,我说什么呢,这是我赢来的!什么谢谢。”
小钱赶紧把那两块银元抓在手里,想走腿却不听使唤。
……
方昭按照小钱所说的行功标准,练了一整天。
盘膝运气,导引经络,
每一个步骤都照着小钱说的来,一丝不苟。
但那股气力始终无法聚拢,像一捧沙子倒进筛子里,漏了一地。
“唉!”方昭叹了口气,走出了密室,
汉斯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赶紧满脸关切:“主人,怎么样了?”
方昭摇了摇头,汉斯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火气蹭蹭往上窜。
“主人!”
“那个杨烈,就是太不知道大小了!这也就是碰上了您,您脾气好,忍着他让着他。这要是碰上我!”
“我早给他杀了,什么武状元,一刀的事。”
方昭睨了他一眼,汉斯觉得后背一凉,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了。
“你说得对,这天下人,谁都有自己的底线,但杨烈的底线太高了,
而且他所谓的底线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无非是化地为牢罢了。”
“你今晚把杨烈给我叫过来。”方昭吩咐道。
当晚,
杨烈被请到了领事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容光焕发,
“hello!”
汉斯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像见了老朋友一样:“杨师傅,来来来里面请,今天没什么事,就是请您来喝喝酒叙叙旧。”
杨烈自然是不相信的,但也不好拒绝,跟着他往里走。
进了会客室,桌上摆了几碟菜,一壶酒。
菜过五味,汉斯放下酒杯说道:“杨师傅您先坐着,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出去了,
杨烈慢慢喝着小酒,忽然,他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
方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从袖中探了出来,五指张开,朝他的头顶抓来。
那手掌心里,一轮小小的白日正在缓缓升起,光芒刺目,照得杨烈睁不开眼。
“方先生,你要干什么?”
第138章 适才相戏耳,当浮一大白
杨烈对方昭的突然攻击大吃一惊,后退了一步身体后仰,堪堪避开了那只手。
同时,他收摄心神,内力轰然爆发,在头顶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那轮白日照在屏障上,像两把刀架在一起,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僵持了三息,那轮白日的光忽然暗了下去,方昭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回事!?方先生你最好解释清楚!”
杨烈又惊又怒,手按在了破军刀上,
“你刚才所做功法,似乎对我不妙。”
“哈哈。”
方昭脸上浮起笑容,“适才相戏耳。”
“杨师傅,开个玩笑别当真。来,快起来吃饭吃饭。”
“我吃不下了。”
杨烈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子,
方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危机,比他与赵英章擂台比刀,要凶险万分!
他能清晰察觉到,方昭掌心那轮白日之光,是直指神魂的诡异功法,
但凡被那光芒侵入一丝,他便会彻底失了心智,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再无自我!
压下心头的惊怒,杨烈松开按在刀上的手,
“方先生,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也懂你的心思。
我先前执意不肯将自家功法传于外人,全因祖上立下的规矩,杨家武学,历来只传本族子弟和姻亲弟子,绝不外泄分毫。”
“可如今世道变了,洋人把国门都打破了,连咱们武人立足的江湖,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所谓的祖宗规矩,在这时候又能守得住多少?我借着您的势才敢踢馆,如今却死守功法不肯传授……
是我既要又要,落了下乘,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方昭微微讶异,随即化作笑意,
原本他以为还要费些周折,甚至做好了强硬施压的准备,没想到杨烈竟能在生死一瞬后想通此节,
这般通透,在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有认知局限性,已是难能可贵。
他上前一步虚扶杨烈:“杨师傅能有这份觉悟,实在难得,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咱们且继续饮酒!”
“当浮一大白!”
其实方昭心中欣喜非常,方才那一手大日灌顶秘法,寻常武者根本扛不住一击,
哪怕是武行高手,被那大日之光照上一下,便会神魂溃散,
可杨烈竟硬生生扛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这是绝对的实力呀,
杨烈也不再扭捏,对着方昭抱了抱拳:
“方先生,既然话已说到这份上,我杨某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今夜,我便将杨家祖传的烈阳归元心法,悉数传你。”
……
这烈阳归元心法,乃是杨家立族之本,自前朝武状元先祖传承下来,
以养气固神归元为核心,内力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滋养神魂,稳固心脉,
寻常人修炼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武者修炼,能让内力生生不息,抵御邪祟神魂之力!
方才杨烈能扛住大日观顶秘法,全靠这心法护住了根本。
杨烈先将心法口诀一字一句念给方昭听,这口诀晦涩难记,字字珠玑,
隐隐蕴含着天地阴阳与内力运转的至理,
方昭虽说不上天资聪颖,但前世做题家的底子还在,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将整套心法口诀烂熟于心,
对着杨烈询问了几处晦涩难懂的关键点,待彻底明晰,便在会客室的空地上盘膝坐定。
汉斯守在一旁,如今见杨烈肯传功,顿时喜上眉梢,默默站在角落护法,以免有人打扰。
……
夜色渐深,杨烈从领事馆回到住处,
小钱在墙角瑟瑟发抖,见到杨烈回来,迎了上去,
杨烈看徒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之前,小钱去领事馆找方昭,他是知道的,
方先生赏了五十块大洋,让这孩子存点傍身钱,这事方昭已经告诉他了。
“方先生给你的五十块大洋,去哪了?”
“我!对不起师父!”
小钱身子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师傅,钱我都赌输了……”
杨烈一股怒火冲上头顶,他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最恨吃喝嫖赌,不务正业,
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竟敢拿着方昭的赏钱,去赌场挥霍!
他气得不再多言,拿起墙角一根粗麻绳,拽起小钱就往房梁下拖。
小钱吓得魂飞魄散,磕头求饶:“师傅我错了,您饶我这一次吧!”
杨烈心硬如铁,深知品行不正,便是立身之本尽失,
今日若是轻饶,日后这孩子只会走上更歪的路!
他二话不说,将小钱双手反绑,吊在房梁之上,拿起藤条便狠狠抽了下去。
啪!
啪!
藤条落在皮肉上,小钱疼得撕心裂肺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