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艾尔薇亚轻轻抱起。
唰——
在妻子下意识伸出双手，环住他脖子的同时。
莱斯的身形高高跃起，跳向城内收治伤员的地点。
这段时间，二人累是累了点。
但经过他们的努力，尤其是在莱斯杀死两个自称灰席的弱者后。
王国内可见的袭击事件，便渐渐平息下来。
至少在这一天夜里。
莱斯依旧相信着，只要自己再努力多杀一些灰魔，多杀两个灰席。
他和艾尔薇亚，很快就会回到过去那种，每天无所事事瞎聊天的生活。
以夫妻的身份。
这份期盼，一直持续到了灰席入侵的第十七天。
艾尔薇亚，死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
更没有什么他人背叛、敌人暗杀之类的波澜壮阔情节。
事情发生在一座新的城市遭遇大规模入侵，莱斯率领军队斩杀灰魔的时候。
通过和艾尔薇亚一人一只的红色耳坠，他感知到了另外一边生命气息消散的迹象。
当莱斯赶回教堂圣所时。
就看到了躺倒在地，脸色苍白，身上没有半点气息的妻子。
以及周围一众面色茫然，不知所措的伤员和民众。
简直...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诡异，纯粹为了折磨而折磨的梦。
“...艾尔薇亚？”
无视着自城外传来，士兵们被灰魔杀死的哀嚎。
莱斯来到妻子身边，轻抚着妻子的头发。
他轻声呼唤，声音隐隐颤抖。
艾尔薇亚没有回应。
他便感知着妻子的身体，试图找出其死亡的真正原因。
体表，没看到任何伤势。
艾尔薇亚在这段时间的战斗里，始终在后方救治伤员。
不论是教会、民众、还是莱斯，都没有让她受到过半点伤害。
即便到现在，还是如此。
体内，则呈现着能量枯竭的现象。
像是艾尔薇亚长时间耗费生命力，用以救治他人，所以才导致自身死亡。
但莱斯不认为是这个理由。
他很了解自己的妻子，很清楚艾尔薇亚最深最深的渴望，就是和自己永远在一起。
这份渴望。
是要远远强于其气运之子的身份，强于其拯救世界的职责的。
艾尔薇亚，不可能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平民而抛弃自己。
莱斯无比确信这一点。
可到底为什么...艾尔薇亚死了？
“发生了什么？”
紧紧抱着艾尔薇亚的身躯，似想用体温驱散其皮肤传来的冰凉。
莱斯的瞳孔微微转动，看向周围茫然无措的民众。
他的声音嘶哑，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圣女大人刚刚正在治疗，状态表现得不太对劲。”
“我们都知道她辛苦，就想劝她先停下休息，但她...突然就昏迷了。”
“我们已经将消息传给教会主教，或许用圣光术治疗会有希望。”
开口回应之人，没有说谎。
在场的其余民众，都像是对艾尔薇亚的离去感到痛心，纷纷跪伏在地。
或是低声祈祷，或是掩面哭泣。
莱斯只觉嘈杂，但仍旧强压下内心的冲动。
他心里，还留存着一点希望。
这个世界，掌握超凡力量的并不止他和艾尔薇亚两人。
只是圣光教的大部分神父，骑士，目前都位于前方战场抵御敌人。
或许，
那些掌握着圣光之术的人，能将艾尔薇亚救回来也说不定。
“抱歉...神使大人。”
奇迹没有发生。
当距离最近的主教，第一时间赶回圣所，并为艾尔薇亚施展圣光术后。
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体温仍旧没有回暖的趋势。
“神使大人，前线灰魔正在逼近！”
“啊！！！”
有气喘吁吁，满身血污的士兵来报。
莱斯充耳不闻。
“神使大人，前线情况紧急，请您...”
“圣女大人为我们做出了牺牲，想必不愿意看到这场战争功亏一篑。”
“求求您，出手吧。”
主教在旁诚恳劝说，直至低声哀求。
莱斯依旧坐在原地，如灵魂出窍般保持着沉默。
惨叫和灰魔振翅的声音，从城外逐渐蔓延至城内。
“神使大人，请救救我们！”
“圣光在上，请您再度出手，拯救我等愚昧的灵魂吧。”
“大人！！”
越来越多的民众，逃难到圣所内部，跪地祈求着莱斯出手。
吱...
吱吱...
莱斯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终于再次开口。
“你们这些...垃圾，废物。”
“永远只会祈祷、永远只会求救，永远只会叽叽歪歪地叫个不停。”
“为什么你们不干脆去死了算了。”
声音低沉、嘶哑，似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莱斯的双眼通红，五官狰狞扭曲，形如恶鬼。
“大人...”
一旁主教神情怔住，心中顿生不安。
而就在其开口的一瞬间。
唰——
银白剑光，以莱斯为中心绽放，于身周数十米内形成圆弧。
周围嘈杂不休的哀求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个个民众或是头颅、或是身体，根据姿势的不同，于体表逐渐泛起一道红线，并逐渐向外渗血。
轰轰——
同样被剑光掠过的圣所建筑，则在阵阵低沉轰鸣声中，逐渐向下倒塌，将周围民众的尸体尽数掩埋。
至于莱斯和艾尔薇亚。
所有砸落他们头顶的建筑碎片，都会被斗气形成的屏障阻隔，连一粒灰尘都无法靠近。
呜...呜呜...
莱斯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艾尔薇亚怀里。
低沉的呜咽渐起，同时来自于记忆画面内，以及记忆画面之外。
哭声、惨叫、哀嚎，轰鸣...
在时间一点点流逝的过程中，无数声音于城市内相互交织，奏响着末日的乐章。
直至天色逐渐黯淡，夜幕笼罩着满地死寂的城市。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城市里，便只剩下低沉询问的呢喃声，于圣所废墟间轻轻回荡。
踏。
就在这时。
脚步声于废墟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