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
陈洛在意神师嘴里,或是对队友,或是对敌人的种种藐视称谓。
他缓缓点头,视线落向晶体表面。
“我说连通之地那边有危险,是因为...”
神师讲述的事情,发生在十年前。
那时候的他,在灰席之三的位置上同样坐了十年。
对于灰席所谓的【上面】,对于更高层次的境界,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即便身为首席的梅林霍尔达,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问,始终回以沉默和拒绝。
神师依旧没有放弃一探究竟的想法。
因此,
除开执行任务期间,他常年居住在灰席主世界中。
或者更准确地来说,是居住在连通之地旁边。
为的,就是等梅林霍尔达不在的时候,进入连通之地查看。
“你是说你在表明自己想了解上层世界,并被梅林霍尔达明确拒绝后...”
“选择明晃晃在他家门口住下,等着他离开?”
凝视着晶体内部的魂体。
陈洛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怪异。
【这不傻逼吗?】
虽说秉持着文明素养,没有将内心想法直接表述出来。
但他的眼睛,已然将这份意思传递到位。
“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又不是那只阴沟里的死虫子。”
“难道行事隐蔽点,或者只派手下监视,就能瞒得过梅林的感知吗?”
“还不如光明正大点,也省得事后还得解释来解释去。”
神师嗤之以鼻。
表达自己对偷摸行事之举不屑的同时,顺带不忘骂一句血肉天尊。
“总之事情就是发生在那段时间。”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疑似来自于连通之地的力量。”
没有在题外话上扯得太远。
回应完陈洛的疑惑,神师便将话题再度拉了回来。
在神师的讲述中。
曾经的反抗军,还没有普及肉体与灵魂的分离更替之法,更没有掌握种种灵魂状态下的奇异术法。
因此。
作为由无数死亡世界遗民,前气运之子们组成的势力,其内部成员的实力,要远远超过现在陈洛所见的大猫小猫三两只的草台班子。
要知道。
并非每个世界,都有如陈洛这般堪称离奇的存在。
绝大部分世界中,气运之子都是对抗灰席入侵的主要力量,亦是被灰席针对袭杀的目标。
而能活到入侵战争最后,并且从世界毁灭的大爆炸中幸存的,往往都是那些实力足以改变战争进程,甚至让灰席束手无策的存在。
“我刚加入灰席的时候,最烦的就是碰见那帮鸟人。”
“一天天嘴里喊着什么狗屁正义和爱,友情和羁绊什么的,没完没了地给我找事。”
似乎说得来气。
神师身为残魂,又处于猩红结晶内部,仍克制不住地啐了一口。
“总之那几十年里,灰席的人换得很勤,有大半都是被反抗军杀了的。”
“反而那帮鸟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
“直到十年前,他们在一次入侵战争中发起总攻,就连我跟死虫子都差点交代。”
“最后是梅林亲自出手,才将他们击退。”
“结果...”
结果令神师没有想到的是。
那场曾险些让他丧命的总攻战争,不过是反抗军为了吸引灰席注意力的幌子。
他们明面上被梅林霍尔达击退,背地里则架设好了通往灰席主世界的空间通道。
一众反抗军们前脚刚被击退。
后脚便穿过空间通道,直接突袭了灰席的主世界。
“我因为常年都待在连通之地附近,因此接到求援,就打算第一时间赶回去。”
“至于那只死虫子...遇到这种事,他肯定连屁都不敢放。”
神师下意识嗤笑一声。
而后,
眼中便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
“五分钟。”
“从反抗军败退,到我们接到求援信号,前后不超过五分钟时间。”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点时间一晃便能过去。
随便刷个视频,上个大号,或是随便干点什么。
但对于顶尖强者,尤其是实力都逼近灰席前三水平的一众反抗军高层而言。
三分钟,足够他们击垮位于主世界的防卫力量,抵达灰席的主要驻地。
“当我们接到求援信号时,他们已经抵达了连通之地的大门。”
“我正准备传送回去,但梅林拦我。”
“他让我专注眼前,把能杀的人都杀了。”
“反抗军的中坚力量正跟疯狗一样扑向我们,这是个重创敌人的绝佳机会。”
“但...”
“但你压根没管,对吧?”
陈洛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眉头微微挑起。
“当然。”
“我等了十年,就为了看看连通之地有什么。”
“那老小子劝我我就听,开什么玩笑。”
神师嘴角咧起,语气颇为自得。
“我不清楚为什么梅林不急不躁,但我觉得自己赶回去,应该能得到答案。”
“正好我长期蹲守在那里,提前架设好了通道出口,只需要就近找一个裂缝布置入口就行。”
“又花了五分钟,等我回到主世界的时候,连通之地入口的守卫力量已经全部阵亡,反抗军攻了进去。”
“我追了上去,可是...”
说到这里。
神师的声音渐渐微弱,只低声沉吟。
他像是一时间找不到该如何描述自己当时所看到,或是所感受的一切,只能先行在腹中酝酿语言。
“...”
即便被吊起了期待感。
陈洛依旧没有催促,只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等待神师开口。
但很显然。
这位曾经的灰席之三,并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手。
他在腹中酝酿了半天,最终憋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他们消失了。”
“消失了?”
缓慢敲打桌面的手指,悬停于空处。
陈洛轻声追问。
“对。”
“灰席平日里用以搜寻世界,定位坐标,培育灰魔的基地,是围绕着连通之地建造的。”
“连通之地,就在基地的最深处。”
神师缓缓点头。
他的目光愈发出神,语气渐渐归于呢喃,似深陷回忆之中。
“我追进基地内部,能看到反抗军的痕迹,是直奔着培育和定位装置去的。”
“两个装置被破坏殆尽。”
“基地最深处,通往连通之地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我等了十年,就等这么一天,自然是追上去。”
“越过大门,我最先听到的是声音。”
声音。
陈洛目色一动,只觉得心里愈发好奇。
但这次他没有打断,只默默等待着神师继续往下说。
“一种像是有人贴在你耳边低语,但你连一个有效词汇都听不到的声音。”
“有点像蛇吐信?或者是...”
说到这里。
神师的眉头皱起,嘴巴缓慢无声地开合着。
他下意识想要模仿那种声音,但始终不得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