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真衍继续道:“而贫道到那时候在加一把火,让他们对朝廷的不满彻底释放出来,届时王爷振臂一呼,让北方诸州追随王爷,形成足以和朝廷对抗的局势,贫道要让他们知道,跟着王爷才是从龙之功,只有王爷会坚定不移的执行陛下的改革,继续推行下去,王爷的封地毕竟是在北方诸州,天然和他们有亲近感,而王爷坐上那个位置,对他们才最有利益。”
“利益,说到底一切都是利益,就看这利益怎么分配。”秦渊淡淡道。
“不错,就是利益,京师那几位王爷,他们背后支持者,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王爷不仅要代表北方诸州的利益,还要代表那批被利益损害者的利益。”
吕真衍帮秦渊谋划,分析清楚当今局势。
“利益受损最大的则是这四百余年来崛起的军功贵族,以及如北方诸州这般,拥有父皇变法受益的各族,还有大乾无数最普通的国民。”
秦渊声音极冷。
“不错,利益受损最大的当然是军功贵族,他们可谓是从那些老牌世家中,生生将权利和资源分走了,以往有陛下撑腰,自然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可新君起,平衡已经破了,拼强者,他们拼不够,拼资源,拼底蕴,更拼不过。”
吕真衍道:“王爷若想成事,也必须拉拢这帮人的支持。”
“已经有人在做了,孤那五哥尚王,就在做。”秦渊道。
“成事不了的,他的路线没错,但时间不对,实力威望也不足。”
吕真衍摇摇头:“如今局势混沌不清,各方都在观望,甚至主动积极调整,只有利益真受损了,真委屈了,真把刀子砍到他们的头上,内心积累了大量的不满和不甘,需要一个发泄口,王爷为他们主持公道,才能成事,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他的意思很简单。
先布局。
静观其变。
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
燕地怎么具体布局,也要看中京城的争斗,会以一种什么方式落幕。
吕真衍认为,无论谁上位,都要有足够分量的威胁者,牵制新帝主力。
“老道士,你说得不错,不过人心最是复杂,军功贵族?恐怕也有一群人在支持中京城那几位王爷,谋一个从龙之功,并非铁板一块。”
秦渊淡淡道。
这很明显的局面,他自然可以看穿。
“王爷洞察人心,这是必然的,有人意识到,如果不能改变未来局势,那便顺从,保住自己的利益,而其他人的利益又算什么?可纵然是大乾那些世家,不同样如此,如陇州李家,也够古老吧,但李家却是变法改革的坚定拥护者,为何?因为这最符合他们的利益,不然朝堂上的声音都被八大家掌控,他们也难崛起。”
吕真衍道:“利益啊,所有啊,说到底都是为了利益,这才是真正的派系,玩平衡术?这是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玩的,王爷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这一脉的力量,拥有大批坚定拥护者,建立起自己的核心集团,到最后为那批利益受损者发生,如滚雪球般壮大自己的力量,才有机会做到鲸吞天下。”
“实力,利益。”
秦渊四字道清大乾局势,“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唯有实力足够,才能坐稳江山,才能压住一切不服的声音,才能将一切威胁彻底铲除,如父皇那般,以绝对的力量,镇压住一切。”
“兵强马壮者为之。”
吕真衍极认可,又道:“王爷,注定要走陛下的老路,但是王爷当前面对的局势,远比陛下当时复杂多了,陛下虽留下了一个强盛的大乾,但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唯有雄主才能镇压。”
“是啊,孤要走父皇的老路。”
秦渊背负着双手,缓缓走到门外:“父皇的心血,孤不容许他人践踏,绝不容许,孤会为父皇守着!”
第二百十章 回光返照
中京城内。
气氛愈发紧张。
各方都在压制着。
只要皇宫不传出那个消息。
哪怕陛下在虚弱,他们都不敢动。
哪怕是一点。
而白启在那,也没人敢去查探消息。
白启的刀很锋利,去之必死。
这也让许多人等待的愈发焦急。
一些经历过上次皇权交接的老人也是轻轻一叹。
历史如轮回般重演。
熟悉的一幕又要到来了。
当年,中京城内的气氛也是如此啊,诸王都握着刀子,就在先帝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中京城内就爆发了血战。
而后整个乱局,又在短短几年间,席卷向了全国。
皇位,至高无上,诱惑无比啊。
几人能不动心?
而今,大乾又要历经这一天。
皇权交接,不仅仅是笼罩在大乾,还是笼罩在列国头顶上的梦魇。
挥之不散。
每一次的交接,都伴随着巨大的危机。
除非真有一位真有能力的储君,可以压制住所有人。
可就算真有能力,年老的皇帝和年富力强的太子,往往也会爆发出矛盾,很难顺利的交接。
此刻。
天已黑。
整个中京城黑漆漆的,除了不时有铁骑在街道各处掠动的声响,家家都在庇护,以往的灯火璀璨,已经消失了很久。
唯有皇宫,灯火通明,如白昼。
泰初帝寝宫。
魏淳侍奉旁边。
眼睛一步不离,盯着陛下。
白启依然犹如雕塑一般,手搭在剑上,一双眼睛盯着外面,没有动弹过分毫。
突然。
一直躺着的泰初帝,竟然睁开了眼睛,直接坐了起来。
他的眼神清明,脸上没有半分苍白,红光满面,根本看不出来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魏淳。”
泰初帝浑厚的声音响起。
“老奴在!”
魏淳连忙过来。
看到陛下这副好像已经好了的样子,魏淳脸上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更加忧伤了。
他知道陛下大限要到了。
续命终究到了极限。
如今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于陛下而言,已经进入到了倒计时。
“朕昏睡多久了?”
泰初帝缓缓道。
“陛下,您回到中京城,已经足足昏睡三月。”
魏淳道。
“三月了啊,够久了,足够了。”
泰初帝语气平缓:“这三月时间也足够他们布局了,如果朕所料不错,朕那几个儿子,已经调动精锐入城了吧,他们身后都有自己的支持者,就等着朕死,他们立刻就会在这中京城开战。”
他话说的很平静。
而对中京城内的局势他更清楚。
三王的布局瞒不过他。
哪些人在支持,哪些人在作乱,也瞒不了他。
可魏淳听出陛下语气中的无奈。
这几月来,对于外界的消息,他也知道,靖王,衡王,以及宁王调动大批强者,还牵扯到了背后支持的八大家,几乎摆在明面上,就等着开战。
陛下当年也是一路打到中京城的,经历了那些年的动乱。
如今,他的儿子也要重现这一幕。
手足相残,刀兵相向。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但是泰初帝没其他办法。
这棋盘也是他主动布置的。
难道他下旨指派谁为皇帝,其他的藩王就会老老实实的听话?
这自然不可能。
无论指派谁,这一战都必须打起来。
而且,难道他还能把自己的儿子都杀光了?只留下一个去当皇帝。
这也不可能。
若真靠这样的方式,即便当上了皇帝,自己却掌握不了大权,那也是无能,注定也坐不稳皇位,会成为他人的傀儡。
皇位坐稳,终究需要实力。
而且眼热这张皇位的不只是他的儿子,也有其他的皇族支脉。
他虽看好秦渊。
可他知道,秦渊虽说像他,无论性格,长相,权谋,但是他太年轻了,在中京城内毫无根基。
要是自己还能多活几十年,还能助他成长起来,帮他扫平障碍。
但终究。
他活不了那么久。
他清楚,如果燕王上位,以他的资历,照样压制不了,他那些兄长们,并且那些世家贵族怕也不会臣服燕王,根本不会支持他。
中京城对燕王来说,就是一个泥潭漩涡,会陷入到更大的危机。
除非...
走他的老路。
用刀子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