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景左右看了眼，确定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轻轻推开眼前的小木门。
如信笺中所说，小门没锁。
随后，他踏步走了进去，简简单单的小院子中，坐着一个熟悉又不算熟悉的人。
袁景见到此人微微一怔，躬身道：“草民袁景见过王爷。”
七个乡绅并不把这一个安宁王放在眼里，可表面功夫还是需要的。
李寻平静开口：“起来吧。”
袁景看了眼李寻，眼角余光扫过四方，并未发现其他人：“王爷，草民走错地方，这就告退。”
信有问题。
果然不能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回去之后定然好好责怪老齐，连书房被人放了一封莫名奇妙的信都不知道。
“没有走错地方。”李寻略微抬头，“是本王找你。”
“嗯？”
袁景面露疑惑，再度看向李寻。
作为平川乡绅，袁景对李寻自是有着一些了解。在对方还只是川南王第三子的时候，表现平平无奇，毫无特色。而后推恩令封地平川，来到平川城。
七个乡绅皆是见过李寻，亲眼所见更是相信传闻，只是一个懂得享乐的王爷。
可从那一封信笺中对于赵家与袁家的关系，对于七个乡绅之间的情况，对于纺纱织布的一些说法，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
对了。
诸葛升。
安宁王李寻虽是一般，他身旁的诸葛升是饱学之士，知晓这些也是正常。
但现在并未见到诸葛升。
李寻垂眸道：“本王知晓袁家主是一个大忙人，就不与袁家主兜圈子了。本王，希望能够与袁家主合作。”
“合作？”
袁景神色不解。
他堂堂平川七个乡绅之一，可以说是站在安宁王的对面，双方如何合作。
“是。”李寻点头道，“我帮助袁家主布匹绸缎上击败赵家，掌握着平川布匹横压，扩散到整个川南。而袁家主需要做的就是帮助我对付其他几个乡绅，从此之后平川再无七乡绅，唯有平川袁氏。”
“王爷，请恕草民无理，这就离开。至于王爷所说的话，草民可以当做一句话都没听到。”
袁景面无表情拱了拱手，就要离开。
一个无权无势的封王，就想要和自己合作，许下如此大饼，真以为能够让自己相信。
果然，李寻和传闻中一样无能。
李寻见状不慌不忙道：“以赵家的行动力，不足十天，袁家近乎八成的女工都会落入赵家手中。到时候，袁家的布匹产业将会受到极大打击，半年内将会彻底瘫痪断绝。本王能够让袁家女工的生产效率提升数倍，令丝线布匹价格大幅度降低，从而不惧赵家。
“当然，若袁家不愿意合作，我可以去寻找司徒家。司徒家的布匹产业不算多，却也有着潜力击败袁家。
恐怕到时候七个乡绅最为除名的，将会是袁家。”
走到小木门的袁景突然停下了脚步，想到了信笺中的内容，缓缓转过头来。
“不知王爷如何能够让袁家女工的生产提升，袁家女工或许不是平川最为顶尖的，却也是不逊色赵家。想要让她们数倍提升，如何能够做到？”
李寻笑了笑：“本王提升的并非袁家女工，而是袁家使用的纺纱机与织布机。”
“纺纱机与织布机？”
袁景皱了皱眉头，倒是听老齐提起过。
安宁王府请了一名手艺精湛的木工和一名熟练的织女，两人目前依旧待在安宁王府，并未出来。
李寻站起身来，朝着左侧的厢房走去，轻轻推开门，露出了珍妮纺纱机。
袁景顺着推开的门看去，见到其中的机器。
作为袁家家主，他或许没有亲自使用纺纱机，却见过机器多次，也有着一些基础了解。
那机器就是一架纺纱机，却又与寻常的纺纱机有所不同。
“那是？”袁景看向李寻。
李寻站在门边：“珍妮纺纱机。“
“珍妮纺纱机？”袁景面露疑惑，好奇怪的名字。但，似乎就是一架纺纱机。
李寻解释道：“寻常的纺纱机只能够做到一机一锭，就算是川南顾家的最好纺纱机，也只是一机三锭。而珍妮纺纱机可以做到一机八锭，将来改进可以做到更多。也就是，如今一个女工使用珍妮纺纱机，就可以做到八名女工的工作。”
“什么？！”
袁景大惊。
他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八倍的工作效率。
一匹布从粗线到细线，从细线到布匹，最后出售。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成本，最终也只是让袁家获利十多文。
高档的蜀绣或许可以达到一两白银，乃至于更高。
可袁家的基础就是普通布匹，而非完全的高档蜀绣。
若能够使得纺纱机的效率提升八倍，相当于在生产过程中的薪酬可以大大缩减，使得获利增多。
或者，他可以压低布匹价格，以此来胜过赵家。
作为袁家家主，袁景很快收敛起心中的震撼。
纺纱机自古而来，到如今已经发展极为成熟，他见过川南顾家的纺纱机，复杂而精致，却也仅仅一机三锭。
此怪异的珍妮纺纱机却可以做到一机八锭，怎么可能？
一个不学无术的安宁王如何能够制造出如此的工具，就算是顾家的木工都无法做出来。
袁景沉吟片刻，问道：“王爷，草民如何能够相信王爷所说。”
李寻淡淡一笑：“袁家主找一个女工验证即可。”
找女工对袁家而言不算什么。
袁景再次思索，随后道：“就算是有着如此珍妮纺纱机，袁家恐怕难以保留。况且袁家与王爷合作，需要做什么？以袁家之力，可对付不了其他几个乡绅。”
李寻笑了笑：“本王只有办法让珍妮纺纱机独属于袁家，而袁家需要做的就是在本王一些行动上予以支持即可。”
袁景想了想，道：“只要纺纱机真如王爷所说，王爷要求的行动不太苛刻，袁家定然支持。”
“好。”李寻咧嘴一笑，“那就等袁家的女工过来验证。”
袁景拱手道：“草民告退。”
李寻垂眸望着袁景的背影，声音不急不慢：“袁家主，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本王不希望其他人知道。若袁家主擅自传出去，本王可以保证袁家将会家破人亡。”
袁景脚步一停，旋即又踏步走出后院。
李寻收回目光，语气低沉：“袁景啊袁景，希望别让我失望。”
第16章 为陆家报仇
八倍效率？
何等不可思议。
袁家来到平川有着百余年，袁景作为如今的袁家家主，执掌超过十年，对于袁家的情况十分了解。
袁家经营着布匹丝绸。
因此，袁景从最初的棉花、蚕丝，到最终的布匹、丝绸都有着不俗的了解。
其中包含着形成这个过程的纺纱机、织布机。
袁景见过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纺纱机，连川南顾家珍贵的一机三锭的顾氏纺纱机都见过。
川南，无人能够制造出媲美顾氏纺纱机的纺纱机。
现在。
李寻。
一个不学无术的封王告知制造出了一架远胜过顾氏纺纱机的纺纱机。
如何可能！
珍妮纺纱机？
这么奇怪的名字。
只要找一个女工验证一番便可以知道真假。
若是以往，袁景对李寻根本不会理会。但如今在赵家的压迫下，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
珍妮纺纱机真如李寻所说，完全可以逆转袁家的局面。
且。
如果是真的，可以完全将珍妮纺纱机抢夺来。
合作一事完全不予理会。
一个无权无势的封王罢了。
袁景脑海中的思绪起起伏伏，很快回到了袁家。
“老爷。”管家老齐立即迎了上来，面露哀色，“金福死了。”
“金福死了？”袁景闻言错愕，旋即神色冰冷道，“怎么死的？”
金福，袁景喜欢的一条金毛川犬，对待它如同对待自己儿女一般。吃食比起下人要好上数倍，饫甘餍肥。
老齐登时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语气惶恐：“片刻之前，金福在花园中嬉闹，突然就倒地不起没了呼吸。”
“嗯？！”
袁景面色阴沉盯着老齐。
老齐慌忙道：“小的已经让人去请大夫，很快就可以弄清楚金福死亡原因。”
管家老齐清楚，在老爷袁景面前，他们这些下人的性命比不上金福这一条狗。一旦金福出问题，他们这些人有可能要陪葬。
所以，必须弄清楚金福死亡原因，才能够让自己捡回一条性命。
“快给我弄清楚。”
袁景冷哼一声离开。
他走回到了书房，脸色依旧是冰冷阴沉。可在见到桌子上的一封信笺后，骤然变化。
袁景快速走到书桌前，拿起信笺。
熟悉的纸张。
熟悉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