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护在中间的红云,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乐呵,只有深深的不安与对前方天庭的期盼。
他们身后,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与云层之中。
实则潜藏着不止一道晦涩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远远辍着,既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愿就此放弃。
这些气息中,有北冥特有的森寒,有血海独有的腥煞,也有其他几道充满贪婪与算计的陌生波动。
“哼,果然跟来了。”镇元子心中冷哼,对燃灯与东王公传音道。
“不必理会,加速前行,只要踏入南天门,借周天星斗大阵之势,他们便无可奈何。”
四人不再保留,全力催动遁光,速度再增三分,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尾,如同四颗逆飞的流星。
不周山那撑天拄地的雄浑轮廓越来越清晰,山巅之上,那连绵无尽、笼罩在氤氲仙光与璀璨星辉中的天宫殿宇,也越发巍峨壮观。
南天门那高耸入云的门楼已然在望,门前有天兵天将肃立,门楼上“南天门”三个鎏金大道符文熠熠生辉,散发着震慑邪魔、稳固空间的威严道韵。
就在四人即将抵达南天门范围时,身后那几道隐匿的气息明显躁动起来,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与挣扎。
其中一道最为阴寒暴戾的气息甚至一度骤然提升,仿佛要不顾一切地发起拦截。
但就在这时,南天门上空的星辉忽然大盛,周天星辰仿佛同时闪烁了一下,一股浩瀚、威严、冰冷无情、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庞大阵势威压。
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南天门方圆万里!
那是周天星斗大阵自发运转产生的威慑!
虽然并非全力催动,但那种源自无垠星空、统御洪荒天象的煌煌天威,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神魂颤栗!
那道属于鲲鹏的阴寒气息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一缩,随即迅速黯淡、消散,退向了远方。
其他几道气息也仿佛受到了惊吓,纷纷收敛退却,再不敢靠近分毫。
显然,他们深知天庭大阵的厉害,更明白在此地动手,无异于挑衅整个天庭与那位神秘莫测的天帝,后果绝非他们所能承受。
“算他们识相。”东王公感受到身后压力的消失,微微松了口气。
镇元子面色不变,心中却也是一定。四人遁光不停,径直飞临南天门前。
守卫天门的是四大天王与一队队金甲银铠、气息剽悍的天兵。
为首的持国天王见是地德天尊、东华帝君、灵枢监正联袂归来。
还带着一位气息祥瑞却面带惶急的红袍道人,不敢怠慢,但职责所在,仍需上前例行询问。
“末将参见三位尊神!”持国天王抱拳行礼,“不知这位仙友是……”
“此乃吾之至交,火云洞红云老祖,有要事需即刻面见陛下。”镇元子直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速速通报,不得延误!”
持国天王见镇元子神色凝重,又感知到红云身上那隐隐与天道共鸣的奇异道韵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既是天尊至交,又有要事,请直接入内!末将这便传讯通禀!”
“有劳。”镇元子点头,四人化作流光,径直穿过高大的南天门,进入天庭内部。
一入天门,景象顿变。外面是洪荒山川,内里却是另一重乾坤。
仙雾缭绕,灵禽翩跹,一座座仙宫宝殿依着玄奥的星辰轨迹排列,流光溢彩。
浓郁的先天灵气与精纯的星辰之力弥漫每一寸空间,更有一种无形却强大的秩序之力笼罩一切,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红云第一次进入天庭内部,感受到这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安宁、祥和与威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眼中露出惊叹与希望之色。
镇元子熟门熟路,引领着三人,无视沿途仙官星吏的躬身行礼,以最快速度穿越一重重天阙,直奔最高处、也是最为神秘深邃的混沌殿所在区域。
混沌殿外,依旧被朦胧的混沌气流与星辰虚影笼罩,静谧而深邃。殿门前,早有得到传讯的侍殿仙官在此等候。
“陛下已知四位到来,正在殿内相候,请随小仙来。”仙官恭敬引路。
四人整理仪容,深吸一口气,随着仙官步入殿中。
殿内景象,与外界又是不同。混沌之气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流转,演化着地火水风、星辰生灭的种种异象。
九灵元圣天帝并未高坐莲台,而是立于殿心一片由星光与混沌交织而成的“星图”前,背对众人,仿佛正在推演着什么。
造化天尊青璃侍立一旁,太阴星君望舒与紫薇大帝亦在。
“臣镇元子(燃灯、东王公),拜见陛下!”三人上前,恭敬行礼。红云也连忙跟着深深一揖:“散修红云,拜见天帝陛下!”
天帝缓缓转过身来。他今日未着帝袍,只是一身简朴的灰色道袍。
但那股仿佛与整座大殿、与周天星辰、乃至与冥冥中至高大道融为一体的深邃气息,却比任何华丽的冠冕帝服更具威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在红云身上略微停留,仿佛一眼便看透了他体内的鸿蒙紫气与那份惶急不安。
“不必多礼。”天帝声音平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紫霄宫三讲已毕,看来此番,收获与风波皆是不小。”
“陛下明鉴。”镇元子作为代表,上前一步,沉声将紫霄宫中发生的一切,快速而清晰地禀报了一遍:
从第三次讲道圣人之道的晦涩艰难,到鸿钧道祖赐予三清、女娲、接引准提鸿蒙紫气与宝物并收徒。
再到第七道紫气自行择主落入红云怀中,以及随后分宝岩前的混乱与离开时感受到的暗中觊觎。
他的叙述客观扼要,但提到红云得紫气后的处境时,语气中不禁带上了深深的忧虑。
“……陛下,红云道友乃臣之挚交,性情良善,福德深厚,此次得鸿蒙紫气,实属缘法,本为洪荒之福。
然,紫气动人心,如今鲲鹏、冥河等辈,乃至诸多心怀叵测之徒,皆已盯上红云道友。
紫霄宫外,臣等已然察觉数道隐匿杀机尾随,若非及时赶回天庭,借南天门与大阵之威将其惊退,恐已在归途遭劫!”
第197章 鸿蒙紫气的奥秘
镇元子说到此处,对着天帝深深一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红云道友如今已成众矢之的,洪荒虽大,恐难有其安身静修、参悟紫气之所。
臣……恳请陛下,念在红云道友平日积德行善,福缘深厚,且此番紫气择主亦属天道机缘,开恩庇护红云道友于天庭!
使其免受奸邪迫害,能得安稳,参悟大道。
臣镇元子,愿以地德天尊之位及所有功德担保,红云道友绝无歹意,且必严守天庭律法,不负陛下圣恩!”
燃灯与东王公亦同时躬身:“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庇护红云道友。”
红云听得镇元子为自己如此恳切陈情,心中感动万分,热泪盈眶。
他亦上前一步,撩起红袍前襟,竟是直接跪拜于地,以最诚挚的姿态,声音微颤却清晰地说道:
“天帝陛下在上!红云自知才疏德浅,侥幸得此鸿蒙紫气,实乃天降机缘,亦是无边祸源。
如今洪荒虽大,却已无红云容身之地。镇元道兄高义,愿为红云担保,然红云不敢以此挟恩。”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虚托,一道微弱的、却蕴含着无上道韵的紫色气流自他眉心缓缓渗出,悬浮于掌心之上,正是那第七道鸿蒙紫气!
紫气微微颤动,与红云元神相连,显然认主未久。
“红云愿将此道鸿蒙紫气,献予陛下!”红云一字一顿,郑重无比。
“只求陛下能开恩,允红云在天庭得一隅之地,暂避灾劫,苟全性命。至于圣道机缘……红云不敢再奢求。紫气在此,恳请陛下收下!”
献出鸿蒙紫气!
此言一出,连镇元子、燃灯、东王公都微微动容!
他们知道红云处境艰难,却没想到他为了求生,竟能做出如此决断!
鸿蒙紫气,那可是成圣之基,无数大能梦寐以求的至高机缘!
红云竟愿以此换取庇护,可见其心中恐惧与绝望,以及那份不愿牵连好友、只求平安的质朴之心。
青璃、望舒、紫薇也略显惊讶地看着红云掌中那缕紫气。
天帝的目光,落在红云那恳切、决然又带着一丝卑微的脸上,又看向他掌中那缕与天道隐隐共鸣的紫色气流,沉默了片刻。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混沌气流无声流转。
良久,天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
“红云,你之心意,朕已知晓。鸿蒙紫气,乃天道显化之机缘,既择你为主,自有其因果道理。朕,岂会夺你之缘,断你之道?”
红云闻言,心中一紧,以为天帝拒绝,脸色瞬间惨白。
却听天帝继续道:“至于庇护……天庭立世,本就有调理阴阳、护持秩序、福泽善类之责。
你红云,素有功于洪荒,德行广为人知,今得紫气,反遭觊觎,此非天地正道。
若坐视不管,任奸邪逞凶,岂非令善者心寒,恶者愈发猖獗?”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准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红云即将崩溃的心神,也让镇元子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面露喜色。
“朕允你在天庭居住,受天庭庇护。在此期间,你可于天庭划定的静修之地,安心参悟紫气,修行大道。
天庭之内,受周天星斗大阵笼罩,朕之气运庇佑,无人敢在此放肆加害于你。”天帝做出了承诺。
红云激动得浑身颤抖,伏地叩首:“红云……谢陛下天恩!陛下仁慈,红云永世不忘!”
“起来吧。”天帝虚抬一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红云托起。
他看着仍悬浮在红云掌心、微微颤动的鸿蒙紫气,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思索,说道:“至于这鸿蒙紫气……你且收好,朕不会要它。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红云:“此紫气毕竟非同小可,关系天道圣位玄机。
朕虽已证己道,但对这鸿钧道友所赐的‘成圣之机’,亦有些许好奇。
不知,可否暂借朕一观,解析其中道韵玄妙?
朕保证,只是探查分析,不会损伤紫气根本,亦不会窃取其中机缘,事后便完整归还于你。你可愿意?”
红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他原本献出紫气,是抱着舍弃这烫手山芋、只求活命的心态。
万没想到,陛下不仅不要,还愿意庇护他,此刻只是提出“借看”分析,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陛下何等境界?若能得他分析解析,说不定对自己未来参悟紫气、明了前路大有裨益!这哪里是要求,分明是恩赐!
“愿意!红云一万个愿意!”红云连忙将掌中鸿蒙紫气小心翼翼地向天帝方向推去,恭敬道,“陛下请尽管探查!红云感激不尽!”
天帝微微颔首,也不见动作,那道鸿蒙紫气便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轻盈地飞到他身前尺许处,静静悬浮。他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对镇元子等人道:
“红云初来天庭,需有职司名分,方便行走居住。
朕便封红云为——福缘天尊,享天庭三品仙禄,于天界划‘祥云宫’为其居所,一应待遇,比照其他天尊。”
福缘天尊!三品仙禄!祥云宫!
这安排,不可谓不厚待!红云再次拜谢。
天帝又对镇元子、燃灯、东王公道:“尔等此番紫霄宫之行,虽未斩尸,但听闻圣道,见识因果,亦有所得。
且先各自回宫,闭关静修,巩固此番听道收获,沉淀心性。待朕分析完此紫气,或有话对尔等言说。”
“臣等遵旨!”镇元子三人齐声应道,知道陛下这是要他们暂时退下,同时也是让他们放心,红云之事已定。
“红云,你且随仙官先去祥云宫安置,熟悉环境。
紫气暂留朕处,分析完毕,自会送还。”天帝最后对红云吩咐道。
“是!谢陛下!”红云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只觉浑身轻松,对未来的惶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希望取代。
四人再次行礼,在仙官的引领下,恭敬地退出了混沌殿。镇元子拍了拍红云的肩膀,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