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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兰小芳也不蠢,这会看到李明夷的脸色,也冷静下来。
李明夷沉吟了下,认真说道:
“还不好说,只是有了一些猜测,但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怀疑,秦姑娘未必救不回来,但宫里的御医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画轴,轻轻一抖,在兰小芳错愕的目光中,秦幼卿的尸体被收入了画轴中,雪白的画卷上,也凭空多出了一个沉睡的美人。
李明夷站起身来,语气坚定:
“我要带她去一趟护国寺!”
540、抓刺客
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预想,秦幼卿的自杀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李明夷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是“假死”,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于是,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自己悄然离开,将尸体留下来,维持着其自杀的景象。赌秦幼卿的确在实行假死计划,之后可以顺利成功。
但这个方案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恰好撞上了故园的营救行动。
李明夷已经杀死了绿袍宦官,就算他将后者的尸体偷偷带走,但秦幼卿的死讯一旦传开,颂帝与使团都必然展开彻查。
绿袍宦官的“失踪”是绝对无法隐瞒的,而自己这个“小宦官”的存在也必然暴露。
并且,李明夷今晚的营救本就是一举两得,营救秦幼卿只是其一,另外的目的是展示大周的态度,以此干预胤国使团的和谈。
这也是他为了今日大动干戈的原因之一。
此时此刻,赫连屠带领的一支故园队伍应该已经埋伏于使团下榻的外交驿馆外。
而裴寂等人也如大网铺开。
包括李明夷如今想要离开皇宫,也未必顺利,毕竟夜晚皇宫的巡查只会比白天更严格。
这么多的布置,很难丝毫不被朝廷察觉,而一旦“秦幼卿”之死与故园今晚的行动联系在一起。
情况就会变得异常复杂。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赵晟极,绝对不会愿意袒露自杀真相,因为那太丢脸且麻烦。远不如将秦幼卿的死嫁祸给故园更简单。
“故园反贼为了阻挠和亲,潜入皇宫杀死胤国公主。”
李明夷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个消息在天下疯传时的景象,而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他再想获取胤国的其他势力的支持,只会无比艰难。
而且,这一切都还是建立在秦幼卿假死计划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但凡其中出了一点岔子,都意味着再无机会营救,或者她彻底的死亡。
李明夷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权衡好一切,他说道:
“我要带她去护国寺。”
……
……
兰小芳并没有想到那么多。
在她的视角下,李明夷只是个胆大包天,潜入宫中与公主私会的家伙。
此刻见公主断气,便是再渺茫的机会她也要抓住,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我随你一起去!”
兰小芳点头,慌乱间,她甚至一时忽略了李明夷身上画卷的来历。
李明夷却摇头道:
“你的身份太扎眼,带着你,我们很难离开皇宫!”
兰小芳张了张嘴,沮丧地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对的。
李明夷平静说道:
“给你一个选择,装作被我击败,公主被我截走了。而且,我需要你发下誓言,绝不透露我的存在。”
兰小芳愣了下,此刻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面色变了变,忽然问:
“你……你究竟是谁?”
李公子会只为了见面,潜入皇宫吗?
会随身带着可以装人的画吗?
还有这画也……
“没错,我是故园的人。”
李明夷心知已难隐瞒,平静地道,“我们今日就是为了营救公主离开的。”
兰小芳无比错愕地看着他,被这个悚然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滕王府的首席,是潜藏于朝中的内鬼?
再联想起自家公主每个月都要与李明夷私会,她豁然开朗,惊讶道:
“怪不得公主与你频繁见面,公主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一直与你们保持着联络?”
“……”李明夷没有澄清这个误会,索性将错就错:
“没错。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他并不担心对方不答应,因为秦幼卿如今在自己手中。
在意识到公主早就与故园暗通消息后,兰小芳心中警惕心大减,心知此刻耽误不起,一咬牙:
“好。不过我不想装作被你击败,我可以留在这里,阻拦任何想要强闯的人,给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次轮到李明夷愣住了:
“那样你可能会被赵晟极处死。”
兰小芳忽然笑了,这个天生神力的婢女站起身来,没说什么,只是含泪道:
“公主性命,就拜托你了。”
……
俄顷。
被下了锁心咒的兰小芳站在楼上,目送李明夷迅速离开,她发了一阵呆,然后走下一楼,锁上大门。
披着月光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抱着那一大桶食盒,打开,一边流泪一边吃饭。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否会是人生中最后一顿饭了。
……
……
李明夷离开琼苑,将画轴塞入怀中,趁着夜色再次经过绿袍宦官尸体遗弃之地。
他停顿了下,弯腰将后者的腰牌摘下,而后转头就走。
绿袍宦官的身材与自己差别较大,易容成对方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他一抹脸庞,恢复成了路人小宦官的样子,循着来路返回。
脑海中皇宫的地图再次铺开。
后宫重地,出入口极少,入夜后巡逻的禁军极多,而各个门洞都已关闭,他事先制定了数个撤离方案,但具体使用哪种,尚需要随机应变。
“总之,先离开后宫这片区域再说。”
李明夷拎着从琼苑换回的空食盒,低着头以小碎步离开。
星月暗淡,秋风瑟瑟。
一座座院子里灯火皆已明亮起来,送饭的小宦官们大多已经离开,李明夷此刻在后宫中颇有些惹眼。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是后宫中的夜巡宦官。手里都提着灯笼,排成一排,有十来个人。
李明夷想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你!过来!”
为首的巡逻宦官眸光犀利,老远便盯着他:
“倒是个面生的,你是何人?这都入夜了,为何还在后宫重地逗留!?”
李明夷弓着身子,撅着屁股,迈着小碎步来到对方近前,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小的是董总管手底下的,负责从御膳房给贵人们送饭。路远,才耽搁了些。”
“董总管?”巡逻宦官愣了下:“董臣?”
“是。”令牌上有名字。
巡逻宦官嗤笑一声:
“他一个刚上任的首领,倒是好意思自称总管了。咱家想起来了,他这几日殷勤地往琼苑里走,这大食盒也是独一份……不过,他人呢?”
李明夷道:
“董总管中途腹痛难忍,又生怕耽搁了时辰,惹贵人不悦。便要小的去送。”
“哦?如何证明?”
“董总管将腰牌给了我,说方便进出琼苑。”李明夷赶忙取出腰牌送上。
巡逻宦官接过,接着灯笼光打量了下,确认是真的,这才递回,不耐烦地挥手道:
“滚吧,后宫重地,不得逗留,再慢吞吞的董臣也护不得你!”
李明夷将令牌揣入怀中,一叠声道谢,低头拎着大食盒急匆匆远去。
巡逻宦官站在原地没动,目送李明夷走出十几丈,他身后一名宦官疑惑道:
“您怎么在发抖?”
巡逻宦官笼罩于暗光中的面皮微微颤抖,突然扯开嗓子,大吼道:
“有刺客!!!!!”
我艹……
李明夷脚步一顿,继而毫不迟疑,以最快的速度朝远处狂奔!
……
……
这一声吼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若从高空俯瞰,霎时间,在后宫附近巡逻的所有提灯队伍都猛地驻足,惊愕朝声源望去。
附近,一名于黑暗中潜伏的女性禁军护卫面色狂变,猛地跃上一座凉亭顶部,目光如豹子般锁定奔行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