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颂宫廷大内高手的头目!
李明夷上次与黄喜碰面,还是他强杀姚醉的时候,彼时从神女手中借剑,阴了这阉人一手,此次却是来到了对方的地盘上。
黄喜正慢悠悠行走,听得呼唤,驻足抬眸扫视过来:“你们这是给娘娘们送饭?”
“是!”
黄喜颔首,忽然叮嘱道:
“后宫重地,应严加护持,你等整日在宫中奔走,都须打起精神些,若发现异常鬼祟之人,及时呼喊,可知道?”
“小的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黄喜微微点头,阴冷的目光又在李明夷等小宦官身上扫了一回,这才迈步远去。
等人走远了,绿袍宦官才直起腰来,揉着发酸的腰肢,嘀咕道:
“这几日宫中防备愈发严格了……堂堂督主都出来巡逻了……”
李明夷藏于人群中,若有所思。
……
……
“儿臣想清楚了,儿臣想请求父皇收回成命,让那秦幼卿回家去。”
御书房内,滕王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鼓起勇气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晦暗的光线中,颂帝幽幽地凝视着他,活像一匹狠辣的狼王,盯着狼群中不成器的幼崽,眼中尽是厌弃:
“这不是朕想听的回答。”
滕王抬起头来,迎着颂帝冷淡的目光,认真说道:
“儿臣知道,儿臣……”
“是谁教你来说这些的?”颂帝粗暴地打断他,冷声质问。
滕王摇摇头:“没人。是我自己想来的。”
他似乎没看出颂帝的不悦,嘟嘟囔囔地说道:
“父皇要儿臣回去仔细想想,儿臣躲在家里想了好几天……”
颂帝气笑了:“你想了几日,就想出个这!?”
滕王低下头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觉得该站出来。
在过往的人生中,每次大事情,他都是先征求老姐的意见,然后听从,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似乎脑子没老姐好使,索性放弃思考,反正老姐也不会害自己。
后来,他的外置大脑又多了一个李明夷,于是滕王更愉快了。
他不是如父兄那般掌控欲特别强的人,他也懒得思考,总觉得只要找几个聪明人,然后对他们好,他们替自己思考就行了啊。
在此之前,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和亲的事情落在了自己头上,他这几日在家中足不出户,每日听着冯遂送来的汇报,再白痴也明白这次的事情很重要。
他倒不是很在意什么储君的位置,但他觉得老姐需要,李先生也需要,跟在他身后吃饭的那些人,冯遂啊,白经纶啊,苏镇方徐茂啊……很多很多人都需要。
滕王突然就觉得很憋屈,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奔走,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以前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
但以往他至少也是跟着大家一起行动的。
可这回,大概是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老姐为了尊重自己的想法,而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更故意让他不去参与其中。
“可不该是这样啊,怎么能躲着?吴所为来的时候,老姐都敢走出门去当众泼吴所为一脸的酒,自己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休息?”
滕王心中想着,一股热血支撑着他走出家门。
他第一次既没有去问昭庆,也没有去问李明夷,而是独自一人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就是来到这里,说出心里话。
“父皇,儿臣是觉得,这样不对。”
滕王试图讲理:
“人家秦幼卿都是有婚约的,虽然没拜堂吧,但婚书还在啊,那景平也没死,连未亡人都算不上……这么就把人娶了,多丢人?
寻常百姓家做这种事都要被邻里耻笑的,咱们可是皇家……我丢脸没啥,但不能让太子丢脸,太子丢脸没啥,至少不能让父皇你丢脸……”
颂帝听得额头青筋隆起,猛地一拍桌案:
“住口!你……你……”
罕见的,他面对着圣质如初的滕王,愣是无言以对。
“陛下,御膳房的晚点送来了……”
沉默中,外头传来了尤达的声音。
皇帝一日三餐,早膳在早上,晚膳在中午……晚上这顿叫小吃或晚点,不会那么正式。
往往会直接送到御书房,而不用专门摆驾。
颂帝拂袖而起,径直往门外走:“你给朕跪在这好好想清楚!”
“砰!”
房门被摔关上。
暗淡的屋子里只剩下滕王一个人,他有点委屈,自己果然不擅长讲道理,怎么就生气了呢?
如果是李先生在这里,肯定说的道理比自己好,他不由得想,李先生现在在哪里呢?
……
……
此刻,小李公公正拎着大食盒,跟在绿袍宦官身后,在后宫中的小径中穿行着。
沿途途径宫中女眷的院子,便会有对应的宦官拎着食盒给送过去。
一座院子里除了妃子,还有宫女若干,加起来也是不少吃食,送完了还得顺便将上一顿的食盒带回御膳房去。
无疑是个辛苦活。
不过绿袍宦官似乎并没有一个个亲自去拜访的想法,他似乎早有目标。
随着队伍越发深入,李明夷发现身边的其他宦官一个个离去。
到最后,当周围建筑冷清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拎着沉重的食盒跟在绿袍宦官身后。
“呵呵,你小子看着闷不吭声,倒是有把子力气,”绿袍宦官笑呵呵看着李明夷,“这么大的盒子,这么远的路,竟然手还挺稳。”
李明夷见他心情好了不少,试探性地问道:
“总管,这琼苑里住的,应该也没几个人吧,怎么吃食这么多?”
绿袍宦官有心显摆,慢悠悠道:
“人嘛,的确没几个,原本就俩,一个胤国公主,一个婢女……最近虽有个漂亮的像女子的胤国皇子整日呆在这,但暮鼓前就得出宫,晚上这顿饭也不算上他……
那位公主是个小鸟胃,吃不了多少,但她那个贴身婢女着实是个大胃王,模样长得不怎么样,吃的倒是比两三个汉子还多……”
李明夷心说,那个婢女应该是个武道修士,武者的确能吃。
绿袍宦官忽然笑道:
“知道本总管为何亲自大老远来送饭么?”
胡说八道,送饭的明明是我……李明夷道:
“不知道。”
绿袍宦官得意一笑:
“蠢货,如今宫里谁不知道,胤国公主要嫁给咱们大颂的皇子了?八成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再后来的皇后娘娘。
这个节骨眼,咱们趁着送饭的机会,多露露脸,若能攒下一点香火情,日后平步青云,还不容易?
你啊,莫要因那一巴掌便记恨咱家,今后好好跟着咱家做事,往后亏待不了你。知道不?”
李明夷肃然起敬:“知道了。”
“行了,前头就是琼楼了,你在这候着,食盒给我。”
绿袍宦官故意将帽子戴歪,又卷起袖子,试图营造自己很辛苦,亲自来送饭的假象。
前头,一座清冷的院子在月光下静静伫立着,天边残留的一抹红混着月光,那座琼楼中的灯火格外孤独醒目。
“咚。”
食盒却没有递到他手上,而是放在了地上。
绿袍宦官面色一沉,转回头来,作势欲打:
“你小子没听到咱家的话?”
然而下一刻,他瞳孔猛地一缩。
小太监李明夷平静地站在食盒后头,月光下,他一张脸上没有谦卑畏惧,只有平静。
“你……”
李明夷抬臂掐住了宦官的脖子,在后者无比惊恐的目光中微微一笑:“听到了,你做的不错,接下来用不着你了。”
他手掌用力,“咔嚓”一声,宦官脖颈被武夫巨力活生生捏的粉碎,对方连一句话都没说出,便已气绝,眼孔灰暗下去。
“噗通。”李明夷拖曳着尸体,来到附近僻静处,随手丢下,而后擦了擦手掌,重新拎起大食盒,来到琼苑大门外,叩动门环:
“咚、咚、咚……”
“谁?”
“给贵人送饭的。”
538、遗言
将时间稍微往回拨,沉重的暮鼓声响起的时候,秦幼卿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琼楼栏杆边望着远处。
那是秦元元离开的方向,身为胤国皇子的他必须在鼓声响起前离去。
而随着元元的离开,琼苑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孤寂,偌大的院子里只余下主仆二人。
“公主,”容貌平庸,大有一膀子力气的贴身婢女走上楼梯阶,出现在她身后:
“晚饭估摸还得一会送来,您饿不饿?饿的话先简单吃点。”
这几日,秦幼卿的胃口显著变差,婢女兰小芳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不由心疼。
“皇后和贵妃送来的礼物里,有不少滋补的补品……”
秦幼卿摇了摇头,打断了贴身婢女的话:
“我不饿,你吃了吧。”
兰小芳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陪伴她了,二人彼此都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