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衣的知微定睛一看。
宋显光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一副贵公子打扮,衣着得体,只是一双眼睛总有股子邪气。
正是十几年前,意外导致李家长女坠落山崖的罪魁祸首。
也是皇后宋令仪的弟弟。
东临府宋家的小儿子,人称“盖世魔王”的家伙。
傅小云名字秀气,实则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穿练功服,耳畔两缕长髯,容貌端正,手中缓缓转动两枚油润核桃。
当日,李明夷杀死的那名“宫廷女官”,便是出身于流云门。
“原来是宋少爷与傅掌门,久仰大名。”知微被宋显光那双邪气的眼睛盯着看,心中很不舒服,但强忍着客气微笑。
宋显光大大咧咧,姿态随意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中,眯眼道:
“你就是我三姐姐派来的下属?生的倒是一副好皮囊,可惜是个男的……”
宋家狗腿子,傅小云笑呵呵道:
“男生女相,方别有滋味。”
知微心中恼火,假装没听见:
“不知二位见我,所为何事?”
“没趣……”宋显光手捧起青花盖碗,撇嘴道:
“这次空山寺抓人,本公子全权指挥,杜将军与傅掌门会联手擒贼,你听话就好,等办完事,功劳会给你拿走,回京复命。”
自己的指挥权被剥夺了……知微心中一沉!
502、主教
京城,公主府。
滕王傍晚时,来探望昭庆,顺便蹭饭,饭后姐弟二人无聊地坐在庭院中吹秋风。
“说起来,一转眼都过去五天了,也不知道李先生到了钱溏没有。”滕王捏着一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吐槽,“本王都没用过那石头门,真那般神奇?”
昭庆坐在一旁,身上盖着一件小披肩,此刻仰头望着天上灿灿星辰,担忧道:
“只怕他在那边会处处受制。”
滕王一脸懵逼:“他是钦差啊,在地方比知府都官大,谁敢不敬他?”
昭庆无奈地看着愚蠢的弟弟:
“你莫不是话本戏剧看多了?真就觉得钦差有多了不起?若是承平年代,或还能作威作福,但如今……其他不说,当地军方的人就未必买钦差的帐。
何况,你莫非忘记了,东临府乃是宋家的地盘?
宋家长子虽不在东临府任职,但宋家还有个小儿子在当地,那可是皇后的弟弟,论辈分,还在你我之上,再加上杜少卿陈兵汴州,那地方莫说是李先生,只怕那个知微,也难以做主。”
滕王茫然道:
“不对啊,既如此,父皇派他俩过去干甚?”
昭庆幽幽道:
“总要有人去盯着的。”
她不能说的是,父皇那个疑心病重的,会不担心地方将领养寇自重?
所以,派去两个眼线,未必是为了做事,更大的作用还是监督。
“若真指望他们两个,何必又派互不对付的两人去做事?岂不是互相掣肘?”
昭庆美眸中尽是嘲弄:
“什么情况下,派出的钦差需要互相敌对?水火不容?咱们那位父皇啊,比谁都精明。”
滕王一脸懵逼:“没听懂。再说一遍?”
昭庆不搭理他了,只仰头望着星月,祈祷李明夷平安回来就好。
……
……
夜色中,一身夜行衣的李明夷离开了“故园分舵”的聚集地。
去时三人行,离开时只有他自己。
在制定了计划后,裴寂、赫连屠、康年等人需要各自去准备,有事用心有灵犀联络即可。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营救赫连屠时,未曾给他下锁心咒,这次李明夷补上了。
且离开前,李明夷从康年口中,问到了钱溏县城内,拜星教的据点位置。
李明夷一路前行,今夜星光很好,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建筑。
那看似是一座塔,高度却只与一般的酒楼相仿,正面看去呈梯形,从上向下俯看,基座是方的,顶部平台是圆的。
暗合天圆地方之理。
这是拜星教“教坛”的标志性造物。
县级的教坛,拥有主教一名,教士数名,教徒众多。
主教是拜星教内核心的骨干,教士为中层。
当初涂山彻的母亲,就是被当地的主教骗尽家财,导致绝望自尽。
本来,拜星教在大周治下还是个被官府管控打压的江湖组织,虽然很多地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到了大颂朝,随着大军过境,旗帜更替,拜星教也迎来疯狂扩张期,各地的教坛彻底不再隐藏,洗白上岸。
李明夷来到总坛的大门外,被守门的两名灰衣教徒阻拦:
“何人藏头露尾?”
李明夷取出罗贵妃赐予的圣女令:“将你们主教唤来。”
两名教徒面面相觑,一人粗暴地驱赶:
“哪里来的疯子,拿块破牌子装你娘呢?里头正在祭拜,滚蛋!”
“……”李明夷心说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索性失去耐心,抬起双手,一人一掌,将两人打翻在地。
而后大摇大摆走进去。
甫一入院,只听到阵阵念诵声从围墙另一头传来:
“一拜天星,照我门庭。”
“二拜地星,保我田耕。”
“三拜命星,知我死生。”
……
“星君在上,弟子在下。”
“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不怨命薄,不羡人强。”
“星移斗转,各有分张……”
……
李明夷步入院内,只看到宽敞的庭院中,一名名百姓匍匐于地,朝着那座祭台焚香叩拜。
祭台前方,一名身披红色外袍的中年人神色肃穆。
两侧,有一名名教士站立,此刻一道道目光聚焦于李明夷身上,神色狐疑。
“主教大人,这人强闯进来……”
后头,两名被打翻的守门弟子冲了进来。
一时间,打断了祭拜过程,而连绵的拔刀声中,院中的教士,也就是帮派高手们纷纷拿起武器。
李明夷置之不理,手腕一抖,只将圣女令隔空朝红衣主教抛去。
令牌于一名名百姓头顶掠过,被中年人抬手抓住,抬眸一看,顿时一惊,赶忙出言:
“都住手!”
接着,主教板着脸,提前下令结束祭拜。
等百姓们茫然地离去,中年人才一改威严姿态,堆起笑容,跑过来恭敬道:
“大人驾到,我等有失远迎!”
两名守门教徒懵了,意识到自己惹了教派中的大人物,顿时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其余人也大惊失色,暗想能让主教大人如此恭敬,得是教中什么级别的人?
护法?还是长老?
李明夷蒙着面:“你知道我是谁?”
中年主教摇头:“不知。但持此令者,便是大人!”
李明夷笑道:“可我方才连门都进不来,还以为你们这里,自立为王了呢。”
中年主赶忙解释:
“教派近几月扩张迅猛,招了太多新弟子,不识深浅,触怒大人,来人,还不将这二人压下?从重处罚?”
李明夷摆摆手:“罢了,我心善,见不得血。嗯,带远点打。”
“……”中年人赶忙称是,又将李明夷恭敬地往屋子里请。
过程中,迅速进行了介绍,拜星教所供奉的神明,乃是“星君”,因此,祭拜也只在星空清朗的夜间。
不过,这也都只是教派内敛财的业务罢了,本质就是个江湖门派。
至于这名主教,姓辛,单名一个苦字。
……
“辛苦?”李明夷进入屋中,掀开衣袍下摆坐下,挑了挑眉。
辛主教谦卑笑道:“属下名字是怪了些。”
李明夷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而是忽然问道:“辛不苦是你什么人?”
辛主教意外道:“正是舍妹。大人知道舍妹?”
辛不苦……李明夷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古灵精怪的女子面容,那同样是他上辈子认识的“熟人”。
他笑了笑,语气复杂:
“听过,据说颇受洪神通喜欢,有意栽培为新一代圣女。”
——辛不苦,十年后的拜星教内圣女。
辛主教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圣女令,心中一抖,赶忙道:
“舍妹年少,不懂事,岂敢觊觎圣女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