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材不高,容貌平庸,嘴唇厚实,面相给人一种老实本分感觉。
赫然是凤凰台大学士,颂帝身旁的“大红人”,大颂法理正统性理论家,陈久安!
“陈学士来的倒是准时。”李明夷微笑,“很好,我密侦司最喜欢守时之人。”
他此刻用的,赫然是当初与陈久安见面时启用过的面容。
陈久安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看向周遭:
“嘘,莫要说那三个字!人多耳杂……”
李明夷暗暗发笑,道:“你与他约定的时辰快到了吧。”
陈久安点头:
“快到了,我过来的时候也注意了,没被人跟踪,之后过去,你就说是我的仆从护卫……我们这就过去吧。”
“不急,”李明夷悠然地捡起一粒花生丢入嘴中,“让他等着,是对方上赶着求见你,你急什么?”
陈久安憨厚老实的脸上挤出笑容:
“我这不是担心耽误了你们的事么……”
李明夷冷冷地盯着他,纠正道:“是我们的事。”
“是,咱们的事。”陈久安讪笑,表现的相当听话:
“说来黑旗大人的情报真神了,对方的拜帖都没送来呢,您就提醒我答应了。”
李明夷呵了声:
“以你如今的身份,对方若不来,才是不懂事呢。”
二人又坐了一会,一来是故意晚去,以抬高自身身份,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是李明夷要确认陈久安后头没有尾巴。
等喝光了一壶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李明夷才拍拍屁股起身:“走吧。”
“好。”
二人一前一后,结账走出茶楼,步行去了街道对面的另外一座酒楼。
询问位置后,二人径直上楼,直奔某个高规格的包厢。
过程中,双方也切换了位置,陈久安走在前头,充当主人,李明夷跟在后头,担任随从。
“咚咚咚。”
随着房门轻敲,包厢内先是椅子被拖曳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再然后……
“吱呀。”
双扇包厢门被拽开。
脸庞方正,眉毛浅淡,鬓角垂下来两缕发丝的中年人神色焦躁,看到陈久安,吴用脸上绽放喜色。
那在“封于晏”面前笔直挺拔的腰肢一下子弯了下去,冷脸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热切笑容:
“陈大学士,您可算来了,鄙人已等候许久。”吴用堆笑道。
461、皇后娘娘,命在下与你谈谈
同一个夜晚,公主府大门口。
滕王一瘸一拐地下了车,神色沮丧地往里走。
守在前院的双胞胎正在院中晒月亮,见王爷进来,赶忙起身拱手:“殿下……”
“我姐呢?”滕王问。
“公主刚用过晚饭,在屋内。”
滕王径直走到门口,诧异地看了眼崭新的门扇,也没多想,推开,就看到屋内一片昏暗。
昭庆一身黑色的长裙,静静地端坐在窗前。
窗子是栅格的,月光透过栅格洒进来,被切碎成一片片,将她沉静的脸庞切成黑白格子。
“你腿怎么了?”昭庆扭头看过来,声音很低。
“哦,”滕王不很在意的样子,又带着点小吹嘘:
“我又去求见母妃,她死活不让我进殿,我便在她宫门口跪了一下午,堵的她出不了门。”
“……”
说完,滕王骄傲的神色又不见了,沮丧地垂头,“可还是没进去。”
黑暗中,昭庆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心疼,起身从抽屉取了一瓶伤药:“过来,裤子卷起来。”
等滕王卷起裤腿到膝盖,将双腿搭在绣墩上,昭庆拔开木塞,将药膏倒在掌心,打着圈,为他涂膝盖上的伤口。
“都说了没用的,之后不必再去了。”她低着头说。
滕王闷声道:“母妃这次好心狠……”
昭庆道:“她也是为了你。”
滕王恼火:“母妃好大个人了,也不晓事,那吴所为是个什么好东西?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
昭庆:“你哪样少了?”
“……那能一样吗?”滕王噎了下,嘴硬道,“至少本王也没祸害别人家姑娘啊。”
昭庆岔开话题:“吴家今日有何动向?”
滕王道:“老样子,各种赴宴,下午去逛了城中热闹街巷,晚上的话,今日是枢密院那边的人在宴请。
哦,吴家那个军师这次没跟着,好像是腹泻了?拉不死他……”
昭庆想了想,忽然问:“李先生呢?”
滕王犹豫了下,道:“这几日他都不怎么见到人,应该在想法子拖延礼部的流程吧,这个事,他也挺尽力的,不过看样子,很难有效果。”
他知道李明夷也在奔走,但委实对此不抱希望。
昭庆“嗯”了声,没再询问,只是望了眼窗外的月影,院中微风吹拂,传来修竹的沙沙声。
……
……
前据而后恭!
包厢门口,吴用满面堆笑,与下午时判若两人。
极为热情地将陈久安迎进门,旋即便看到了易容后的李明夷,微微一怔:“这位是……”
陈久安淡淡道:“亲随。一起进来吧。”
吴用一怔,没再多问,却丝毫不敢怠慢,能被这位炙手可热的大学士带来此处的,可想而知,必是陈久安的心腹。
吴用有求于人,哪里敢得罪?当即热情邀请:“啊,快请进,请进。”
李明夷眼神古怪,笑了笑,走入包厢。
包厢中还有两名护卫,此刻却被吴用抬手赶了出去,吴世子等人则不在此处。
今晚这场酒宴,看样子只有他们三人。
“担心学士到来饥饿,便提前让人上了菜,”吴用客气地亲自捧起酒壶,为陈久安斟满。
然后犹豫地看向李明夷,李明夷则摆摆手:“不饮酒。”
吴用点点头,放下酒壶,屁股缓缓落向座椅。
却听陈久安老神在在,顾盼四周,道:“世子没来么?”
他在李明夷跟前客客气气,一副下属姿态,可如今面对吴用,却摆谱起来。
就差把“趾高气扬”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久安如今也的确有这个资格,作为颂帝跟前的大红人,位置虽还不够高,可谁人敢轻视?
便是各部尚书,对他也要客客气气。
吴用见他语气不善,屁股赶忙抬起,堆笑道:
“大学士莫怪,世子殿下今晚赴枢密院的约,委实脱不开身,当然,没有别的意思!
世子是很希望能与大学士见面的,只是……碍于身份,终归不妥,也恐给大学士带来麻烦,便只好由在下出面……”
小心翼翼的卑微模样,看的李明夷想笑。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陈久安哼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道:“按理说,以你的身份,是没资格与本学士作陪……”
“是是是……”
“但,看在吴王面子上,本学士才勉为其难来此……”
“是您赏光……”
“就只是这样?”陈久安睥睨着他。
吴用一怔,旋即一拍脑袋,哈哈笑道:
“岂敢让学士白来一趟?在下久闻学士大名,此番来京前,我家王爷千叮万嘱,要与学士结交……特备薄礼……”
说话同时,吴用弯腰,将一个细长的盒子拿起,打开:
“听闻学士好风雅,王爷特送来北周时画圣张僧瑶的真迹……”
陈久安眼睛一亮,伸手解开画轴,仔细端详起来,微微颔首。
吴用又拿出另外一个大些的箱子,笑着打开了盒盖,李明夷瞥了一眼,瞬间,金灿灿的光闪瞎了他的眼睛。
金元宝。
陈久安瞬间觉得手里的画不香了,他盯着那箱金子,眼睛发直。
哪怕以他如今的地位,京城里不少人都攀附过他,也不是第一次收礼,可吴家的大手笔仍旧令他短暂失态。
他给的太多了……
“啪!”吴用合上盖子,笑呵呵道,“些许庸俗之物,希望大学士笑纳。”
说话时,他心中一阵鄙夷冷笑,时运来了,猪都能起飞。
陈久安这么个寻常的学士,几个月前,在吴家跟前还是个渺小如尘的人物。结果,走了狗屎运,如今竟要他费力巴结。
吴家此番上京,求亲是其一,笼络高官,在朝廷中建立自己的人脉是其二。
为此,吴王下了血本,除了聘礼外,还携带了不少财货,目的就是收买京官。
而陈久安赫然是行贿名单上排名极为靠前的人物。
陈久安起势太快,根基不稳,眼皮子浅,是最容易收买的对象,偏偏又能影响到颂帝。
别看这金子字画价值连城,但相较于行贿其他的朝中大员,已经是性价比极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