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摇了摇头,尝试运功压制,却惊愕发现内力运转间,如同火上浇油。
他以莫大毅力起身,挣脱庄安阳往外走:“我得回去了。”
“小明!”
身后传来一声娇叱。
李明夷下意识转身,然后整个人怔住了。
只见占满了屋子一半的大床上,庄安阳跪趴着,臀儿朝着自己,崛起老高,身上的战国袍半褪。
昏暗的房间里,如同一轮雪白满月升起。
庄安阳一张脸反扭过来,眸子水润光泽,两只手臂向后摆,掰开。
“小明……你,做我面首好不好……”
444、李明夷的三战
“哗啦!”
太子府,首席所在的房间中。
窗户敞开着,知微背着双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原本已经有了停止迹象的乌云间,先是有雪亮的电闪,而后又是一轮凶猛的大雨拍打下来。
乌云如同一坨饱满多汁的灰色桃子,被一根贯通天地的雷柱居中捅穿了,天塌出个窟窿,暴雨如注,泥土的腥气从院子外头涌进来,知微皱了皱眉头,反手关上窗子。
将宛若哀鸣的风雨声挡在外头。
“写完了没有?”她沉声问。
身后,屋内灯火明亮,书童子涵坐在桌边,放下毛笔,鼓起腮帮子吹干纸上墨痕:“写完了,请公子过目。”
知微转回身,踱步至桌旁,接过这张写着她前往城外谈判经过的“奏章”,看了看,点头道:
“可以,等会找个幕僚送去宫中吧。”
子涵小心翼翼地看她:“公子,你是不是有心事?是不是,这次谈判出了什么意外?”
虽然手中奏折上所写的经过非常简单,无非是被领去道观,见面交换意见,然后带回口信。
但子涵直觉认为不是这么简单。
知微看了小书童一眼,嘴唇动了动,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圆形玉佩。
“是三娘的玉佩?”子涵吃了一惊,“怎么到了公子手中?”
知微说道:“还记得出城前,我与你说过的话么?”
子涵点头:“自然记得,公子说,要我不用太担心,您占卜过自己此行有惊无险,而且为了以防意外,陈叔、三娘他们也会在城外策应……啊!”
子涵说着,突然面色微变:“难道是……”
知微点头,语气沉重:
“三娘她们出意外了,应该是被故园高手察觉,我怀疑是裴寂趁着我在山上,毫无察觉的时候,下山走了一趟。如今不知道陈叔他们是全军覆没,还是逃出了几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知微细心感应着,发觉身体并无异常。
不意外,锁心咒誓言的守秘范围,只包含投靠故园这个信息,陈叔等人被袭击不包含在内。
子涵大吃一惊:
“怎会如此?那这玉佩又怎么……等等……公子您奏折里写的是,您在道观中,见到了裴寂,然后带话下山……这期间裴寂如何能趁您没有察觉……”
知微不语,只是静静朝着子涵眨眼。
子涵同为鬼谷门弟子,虽年少,但同样聪慧,且与自家“公子”极有默契,此刻心中一动,继续说道:
“所以,奏折上写的经历并不完整,中途裴寂离开了,袭击了咱们的人,得到了三娘的贴身玉佩……”
见知微不语。
子涵继续缓缓道:“之后,裴寂把玉佩给了您?可他为何这样做?是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知微道:“我不知道。”
锁心咒依然没有发动。
子涵立马改了猜测的方向:
“您只否认了这个,那就是我猜的其他的都是正确的?您回来后,没有很悲伤,只是愁容满面,说明三娘她们性命还在,那莫非是……被绑了?故园的人借此威胁了您?”
知微不语。
子涵小眉毛扬起,表情愈发严肃:
“公子您明明可以将话说明白,却一直在暗示我,让我来说,说明您碍于某种禁制,没法说出经历中隐藏的那部分,难道是对方用了什么守秘的术法?”
这一刻,知微忽然颦眉,她轻轻捂住心口,感觉心脏跳动速度加快,若撕开衣物,就会发现心口的皮肤上隐约有白色的树杈浮现,但非常黯淡。
锁心咒没有发作,但濒临发作!
这意味着,锁心咒的激发,并非基于客观上是否泄露了秘密,而是基于主观层面上。
只要自己认为秘密即将被泄露,就会引动锁心咒的力量。
知微若有所思,眸子异常明亮。
她在尝试试探锁心咒的边界。
“公子!”子涵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知微感受着心悸感淡去,摇摇头:
“没什么,之后我会想办法联络陈叔他们,裴寂虽强,但既然没有下死手,那想要将陈叔他们全留下也不大可能,等联络上再说。”
子涵担忧地点点头,她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不敢贸然说出。
这也是锁心咒的一个特征,哪怕通过暗示的方式,被旁人猜出,只要受术者自己有主观泄露的意图,那同样会面临咒杀的可能。
知微坐在桌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忽然说道:
“我们接下来需要尽可能掌握交换人质时,朝廷一方的动向和布局……啊!”
刚说出这句话,知微忽然痛呼一声,只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令她眼前一阵发黑。
呼吸困难,浑身发冷。
知微错愕,自己这句话按说应该不会有问题,是因为自己已经暗示过子涵,所以用这种文字游戏进行更多暗示时,也会被识破吗?
……
……
庄府,安阳公主的卧房中。
窗外暴雨初歇。
地上散落丢着一件件衣物,浴桶中的水已经有些凉了,洒的到处都是,似乎不久前,有人在水中经历过一场大战。
空气闷热,门窗内部还贴着一张黄纸符。
李明夷仰面躺着,整个人陷在松软的大床内,浑身流畅的肌肉线条极富美感。
病娇侧身,蜷缩在大床一角,披头散发,人事不省,全身烙印着一块块青紫的痕迹,还有几个尚未褪去的巴掌印。
好疯……
李明夷感受着身体的滚烫一点点褪去,恢复常温,整个人沉沉吐出一口气,回想着方才的经历,咧了咧嘴。
白芷和庄安阳,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还特么会下药……
他又瞟了眼门窗内部那张黄纸符,这是一战爆发前夕,导火索事件发生后,庄安阳拼死扑到窗户前张贴的。
是一张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封锁屋内动静的“静音符”。
只能说她为这一天准备好久了,装备齐全。
李明夷阴沟里翻船,不得已陷入苦战,一战以陆战为主,旷日持久,极为血腥,喊杀震天。
李明夷派出两路骑兵,分批进发,打得敌人溃不成军。
不想敌人虽地狭人稀,但因此战由南向北进发,敌军国土战略纵深极厚,一时难以攻克。
敌方举双脚投降后,定下口头停战协定,岂料短暂休养生息,敌人便公然撕毁停战协定,率先发难,奇袭我方阵眼。
二战爆发。
二战以水战为主,且两国深陷口舌之争,李明夷不擅水战,几次险象环生。
凭借莫大意志力硬生生抗到敌军战斗意志松动,以一记堪称“诺曼底登陆”的精彩战役,成功登陆,攻陷敌人国都。
关键时刻,顾忌国际局势,终究不曾出兵占领,而是选择和平外交策略,解决争端。
本以为战争阴云将会就此结束,不想敌军投降后竟不思悔改,口头上道歉,却一次次于边境进行骚扰,动辄以国际公约威胁。
李明夷大怒,索性率先开炮,三战爆发。
三战持续时间不长,李明夷吸取前两次战役经验,由“北”进兵,直攻敌军首脑,敌军无险可守,节节败退。
数十日后,李明夷投下两颗“小男孩”,伴随轰然一声巨响,敌军彻底折腰,不再反抗。
大军过境,尸横遍野,狼烟滚滚。
李明夷深深吐出一口气,正感慨此战艰难,忽然心脏微微悸动,他愣了下,眼底星辉涌现。
恍惚间,隔着无形的红色丝线,看到了太子妃方向有一颗心脏轻轻跳动。
“知微?这家伙并不知道用锁心咒可以联络故园,所以……这是在尝试告密?不……若是告密,她已经死了,这更像是试探……是在试探锁心咒的边界?”
李明夷心中一动,将知微的心思猜测的七七八八,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精光。
“想要摸清楚边界是吧?那就让你吃吃苦头。”
心念一动,李明夷等了一会,等第二次轻微悸动时,他以心有灵犀,在顷刻间尝试降临知微,然后借助知微的身体给出了想要泄密的意念。
之后立即收回。
整个过程极快,只是一瞬间,知微便因触动锁心咒,眼前一黑,痛呼一声。
李明夷嘴角上翘,他原本是做不到这样的,但如今他修为比知微高出一个境界,加上心有灵犀升级后,就可以卡这个bug。
哪怕知微不想泄密,只要李明夷强行降临,也可以帮她泄密,从而触发诅咒。
当然,这个方法并没法隔空杀人,因为他现在的降临程度仍是有限的,只要知微反应过来,与他进行对抗,他就会被“踢出”。
但用这个法子偷袭一下,让知微难受一会,还是能做到的。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现在你就摸不清锁心咒的边界了,应该能让你老实一段时间。”李明夷掐断术法,眼底恢复清明。
心中一动,他忽然道:“安阳,过来。”
床脚,仿佛死过去的庄安阳耳朵动了动,摇摇晃晃坐起来了,她趴在床脚,朝地上干呕了一会,才擦了擦嘴角,转身,四肢着地爬过来,然后“扑通”一下倒在李明夷身边,眼神迷离:
“小明……我不行了……”
真废物呀……李明夷撇撇嘴,心说没多大本事,挑衅起来本领却是一等一。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不是那个,找你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