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厢里。
庄安阳抱着李明夷的胳膊,将自己如小猫般蜷缩在他胸口里,似有千言万语,但因为知微在场,便没法说。
很快,三人再次来到城门口。
熊飞与子涵仍焦急地等待着。
见熟悉的车子从雨幕中透进来,二人皆是精神一震,奋力挥手。
“公子!”子涵一蹦三尺高,见知微无碍,长舒一口气,绽放笑容。
“先生!……?”熊飞一个箭步过去,等看见车厢里的男女后,愣了愣,旋即抱拳:“见过公主殿下。”
他之前曾看到庄安阳骑马冲出城门,但不知去往何处。
在外人前,二人还是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感。
李明夷走下车,看向守门的士兵:
“安阳公主雨中御马,不慎摔倒,我们回来路上撞见,你们想法子去将伤马运回医治。”
守门军官不敢耽搁,当下应声。
李明夷又看向那名同样等在城根脚下的昭狱署的人:“谈判很顺利,我与知微首席各自回去禀告。”
他与知微非传唤,无权入皇宫。
需要各自回去,通过太子府与王府汇报。
之后,李明夷将庄安阳搀扶着上了王府的车,又与知微对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各自离开。
……
滕王府。
昭庆站在屋檐下,第不知多少次朝外望去。
她今日一身暗色的长裙,妆容有些潦草,眼中带着血丝。
“姐……”滕王从她身后敞开的屋门中走出来,关切道,“吃个瓜吧,你这几个时辰都看了多少回了?这么看,也没法把人看回来。”
昭庆看了眼递到眼前的香瓜,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弟弟没心没肺的样子:“李先生此去贼巢,一旦出了意外……”
滕王大大咧咧道:“能有什么意外?李先生何许人也,又不是第一次被反贼抓了,上回不也没事吗?”
“……”昭庆竟无言以对。
她气笑了:“有时候真羡慕你啊。”
“羡慕我啥?”
“心胸宽广。”
“是吧,”滕王得意洋洋,心情大好地啃了口香瓜,又是被老姐夸奖的一天。
这时候,中庭中冯遂大步从王府门口跑过来:“二位殿下,车子回来了!”
昭庆精神一震,赶忙牵着裙摆往台阶下走。
冰儿、霜儿两姐妹一惊:“殿下,伞……”
等昭庆在护卫持伞掩护下,冲到了王府门口,正好看到熊飞驾车来到大门外。
“殿下,”熊飞跳下来,道,“李先生安然无恙回来了。”
这一刻,昭庆紧绷的心弦骤然松缓,整个人长舒一口气,绽放笑容,好似等在病房外的家属得知喜讯,一颗心总算落地。
滕王这会才大咧咧走出来,道:“我就说不会有事吧。李先生怎么不下来?”
他大咧咧走出去,在熊飞古怪的目光中,一把掀开车帘。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里头的李明夷,与半个身子挂在他胳膊上,死活不撒手的庄安阳。
滕王:(ΩДΩ)
昭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庄安阳理直气壮地扬起下颌:“看什么看?”
滕王默默扭回头,看向老姐,却见昭庆莲步走来,深深看了眼车厢中二人的姿态,没搭理一副挑衅态度的安阳公主,只看向李明夷:
“李先生,这是……”
李明夷叹了口气,简略将回城路上撞见庄安阳的事讲了下,但略去她出城寻找自己的事,只说是其习练马术。
可周围人都不傻,虽都知道庄安阳是个疯子,不能以常理度之,但这大雨天出去骑马,也太离谱。
昭庆却好似信了,恍然道:“原来如此。”
她沉吟了下,跳过这个话题,道:“李先生安然无恙回归便好。”
李明夷主动道:“贼人已经答应了朝廷的要求,换俘地点与时间,则会再送去菜市口。”
昭庆颔首,对此并不很意外。
她正想说什么,却听李明夷道:“请容在下先将安阳公主送回去,再回来详细禀告。”
昭庆沉默了下,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袖中纤手攥紧,红唇抿成一条线:“去吧。”
“多谢殿下。”李明夷点点头,主动接过缰绳,轻轻一抖,车轮滚动,过滕王府而不入。
只留下众人站在门口,神色各异。
滕王脑子罕见地灵光了一次,低声道:
“方才所见,不要乱传,谁往外瞎说,小心本王收拾他。”
在很多人眼中,庄安阳身上仍有着浓浓的皇后标签,其与李明夷的牵扯,很容易被外人解读。
“是!”众人当即应下,各自散去。
“姐?”滕王小心翼翼看向心情似乎突然变得不好的老姐。
昭庆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王府:“有时候真羡慕她啊。”
“羡慕她啥?”
“无拘无束。”
滕王怔了怔,挠挠头,心说老姐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
443、小明,做本宫面首好不好?
大雨中的京城十分安静,一路上也都罕少见到人。
李明夷驾车返回到庄府的时候,就看到大门口蹲着好几个下人,愁容不展。
看到马车行驶过来,一个个站起来,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李先生?”一个曾见过他的老嬷嬷吃了一惊。
李明夷平静道:“我在路上撞见公主殿下不慎摔倒了,不用紧张,并无大碍,只是折损了一匹马,人在车中,特意送殿下回来。”
庄府的下人们又惊又喜,总体上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公主若出了事,他们责无旁贷。
“多谢先生。”
道着谢,家丁试图拉开车帘,却被庄安阳死死在里头摁住,大声道:
“打开正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所有人回房间里!不许出来!”
她浑身泥水,颇为狼狈,疯批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这副样子被下人看见。
老嬷嬷叹息道:“按照殿下吩咐的做。”
于是,一群人手忙脚乱拆开了中门,又纷纷退去。
李明夷知道她的脾气,明白不顺着她的心,怕是又要闹。
索性送佛送到西,他拉开车帘,叹了口气:“人都回屋了,走吧,下车进屋。”
庄安阳鸭子坐在车厢里,忽然大大地张开双臂,一副小孩子要抱抱的模样;“抱。”
“……”李明夷有些头疼,心说你蹬鼻子上脸是吧?
但看着少女狼狈的模样,还是心一软,转身躬身,将后背递了上去,庄安阳起身,一个“嘿哈”,跃了上去,手里伞柄如同一朵大蘑菇,在二人头顶再次绽放。
如此,李明夷背着庄安阳进了院子,又进了她自己的屋子,等将她在椅子上放下,他这才无奈道:
“行了吧?我出去一趟……”
庄安阳两条胳膊死死从后头环住他的腰,命令的语气:“不准走!我要你留下陪我!”
李明夷试探挣扎了两下,没成功。
他无语道:“我不走,只是吩咐那些下人准备浴桶,你至少得洗个澡,换套衣服。”
庄安阳并未修行过,体质孱弱,淋了大雨,虽然回来路上他用内力给她温着身子,冲去不少寒气,但若不及时更衣,闹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拉钩!”庄安阳红着眼眶,伸出小指头,“你要就这么走了,就全家暴毙!”
“……”李明夷直呼好家伙,还是你这个狠啊。
他叹了口气,有点敷衍地伸出手,小指扣住小指头,拉了拉,然后大拇指盖了个章:“行了吧?”
庄安阳破涕为笑,松开了手。
……
李明夷推门走出去,在后院门喊了声,那名老嬷嬷带着几名丫鬟走了出来。
后宅中只有女子,护院家丁都住在前头,没有允许若敢进来,最轻也要被打板子,动辄丢去坐牢。
“李先生。”
“你们给公主打热水沐浴,再熬点去风寒的药汤。”李明夷吩咐道。
“是。”
一群人立即忙碌起来,李明夷百无聊赖,忽然尿意盎然,先跑去宅中茅厕放了次水,等转回后宅,在厅堂中坐下休息等待。
这会,外头的雨又停了,但空中浓云仍旧翻滚不息。
李明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为了确保担保有效,之后裴寂还得去见一次鉴贞大师,护国寺不是朝廷的地盘,不用担心裴寂有危险。”
“等双方走完流程,再定下交换人质,还得几天。”
“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尽可能掌握更多朝廷的安排,避免换俘的时候翻车。”
“知微提供的情报未必可靠,谢清晏、文允和他们也不便在此事上掺和……嗯,换俘同样需要人去做,或许还会安排我和知微带人去交换……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我可以借机掌握更多信息,但也要做好我被排除在外,无法参与此事的准备。”
“唉,也不知道赫连屠如今情况如何了……要能进天牢确认下他的情况就好了……”
思忖着这些,时间过的极快。
厅外老嬷嬷走来,朝他行了一礼:“李先生,公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