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48节

  李明夷笑着身体后仰,靠坐在藤椅中,打趣道:

  “以徐太师的性格,这岂不是要憋出病来?”

  冯遂笑道:

  “徐太师只是不参与公开的文会了,但私底下的聚会还是参与的。据说这几个月,都是与几名好友约在教坊司中玩乐,行程也更隐蔽。”

  李明夷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我就说么,徐太师怎么闲得住?”

  冯遂也笑道:

  “而且据说自从涂山彻暴露后,徐太师去教坊司的频率都大增,大概是认为拔掉了这个间谍,故园反贼不会知道他的行程。”

  李明夷感叹道:“徐太师也是个妙人啊。”

  接下来,他跳过这个话题,不再过多询问。

  晚上,他开启异术,向文允和与谢清晏发送了一条任务:

  留心近期朝中大臣在教坊司聚会的情况。

  徐南浔喜好聚会,而既然盯着他较为困难,那只要反向去查谁在教坊司宴请,就可能找到机会。

  而让李明夷意外的是,只过了一天,大儒文允和就发回消息,告知他明日翰林院某位大学士将赴教坊司,将与徐南浔有约。

  ……

  ……

  黄昏。

  皇城西门的角门内,一辆马车在几名仆从护卫下走了出来。

  皇城内有许多官署衙门,为皇室服务,因而每日进出的车马并不少。

  只要马车上没有明确的徽记,便难以区分进出的是谁。

  此刻,车厢内,徐南浔宽衣大袖,悠然自得地靠坐着,整个人陷在凉爽的竹编凉席中,十分惬意。

  距离津楼事件已经许多日子,徐南浔的警惕心降低了不少。

  玩乐之心蠢蠢欲动,可惜哪怕裴寂远走,那封于晏也疑似受伤蛰伏,朝中的大人物始终没法掉以轻心。

  公开的大型文会无法前往,徐南浔只能与友人私下约见,以小聚会替代,聊解寂寞。

  今晚,他约了翰林院的某位学士,以及两三名好友小聚。

  然而就在马车远离皇城,汇入车流,朝着教坊司前行的路途中。

  突然,驾车的车夫猛地刹车,低声道:“什么人!?”

  夕阳西斜,只见漫天红霞之下,街道对面一个神秘人单手按着面具扣在脸上,笔直地朝着他们逼近。

  在被车夫呵斥的瞬间,神秘人另外一只手于腰间一抹,手腕抖动,充作腰带的长鞭“啪”的一声脆响,迎风暴涨,长达丈许,宛若一条巨蟒朝着马车抽打过来!

  与此同时,一簇簇火焰从神秘人掌心喷吐出来,循着长鞭蔓延,声势骇人。

  “敌袭!保护大人!”其貌不扬的车夫大喝一声,眼底掠过杀气。

  他纵身一跃,竟单手于空中一抓,死死扯住了长鞭一端,右手在腰间拔出一把佩刀,隔空朝戏师递出。

  “轰隆隆……”

  地面的砖石突兀隆起,伴随这一刀递出,土地之下,竟好似有一只钻地的穿山甲火速朝戏师逼近。

  “异人!御土术?”戏师怪叫一声,脚下狠狠踏地,汹涌的火焰将地面覆盖,身影一个闪烁,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

  手臂抬起一甩,一大把火焰石子宛若小型流星雨,朝扮做车夫的异人飚射过去。

  速度奇快,于空气中擦出尖锐的啸叫。

  与此同时,在街道一侧,一座茶楼二层的窗户被推开,画师饮下杯中酒,随意从脚下布袋中取出两只画轴,朝下丢去。

  画轴在半空中自燃,两名虚幻的金甲卫士手持刀剑扑向马车。

  “保护大人!”

  马车旁,随行的四名护卫早已抽刀在手,其中较强的二人分别朝两名甲士扑去。

  兵器碰撞,发出犹如实质的撞击声,两名格外高大魁梧的甲士体表光波荡漾,色彩肉眼可见地开始变淡,俨然是持续不了太久。

  “咦?”画师微微吃惊,没想到护卫徐南浔的高手如此多,而感受到下方护卫目光齐刷刷锁定他,画师“砰”地关上窗户,转身就逃。

  “不要追!小心调虎离山!”余下两名护卫一前一后,死死守着马车。

  车厢中,徐南浔早已不复悠闲,又惊又怒,他就不明白了,为何被盯上的总是自己。

  不过若敌人只有这点人手,倒还不怕……

  “呜呜——”

  这一刻,长街上忽然吹起一股妖风,这妖风极大,引的附近的百姓纷纷惊呼起来,沿街店铺酒旗抖动,灯笼飘飞,门窗如秋风扫落叶般闭合。

  狂风突如其来,令几名护卫都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便听到“咣当”一声。

  刚解决完金甲卫士的护卫扭头回望,神色骇然,只见车厢前后门被风吹开了,里头空空荡荡,徐南浔已消失不见了。

  “嘿嘿,下次爷爷再陪你玩!”戏师怪叫一声,将火焰长鞭一抖,朝天空抛去。

  接着,整个人灵活地循着“天梯”攀援向上,似要直上云端。

  “哪里走!?”车夫大怒,脚尖“噗”地戳入地面,右腿一个飞踢,一块铺地的青石板翻滚着飞起,如攻城投石般将戏师一“板砖”拍了下来。

  戏师以极狼狈的姿态掉在地上,车夫几步冲上前,手中刀朝下一刺,却发现地上的“戏师”只剩下一件衣服。

  再抬头,只看到一个穿着裸露臂膀的白色褂子,头上戴着一只猪面具的人在夺路狂奔。

  车夫持刀而行,就要追杀上去,突然心中升起强烈的警兆,整个人硬生生于原地一个拧身,下一刻,一根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短粗的箭矢“噗”地钉在地上,没入半截,尾羽兀自颤动!

  而在箭杆上,似乎还捆着一个纸卷。

  车夫狼狈于地上滚了一圈,单手撑地,单膝跪地仰起头,凌厉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远处一座楼宇的最高处。

  红日西沉。

  裴寂头戴一只草帽,江湖人打扮,此刻立于屋檐,背后正是火红的夕阳。

  他一手负后,一手持握单手劲弩,遥遥指向此处。

  双方对视一眼,裴寂用唇语说了句:“追击者死。”

  而后,见车夫僵立不动,这才转身,纵身一跃,消失不见,只余一轮红日沉入楼宇背后。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随着妖风止息,街道上百姓才惊呼起来。

  “大人。”一名护卫将地上的箭矢拔出来,摘下其上捆绑的信函,脸色难看地走到车夫身后:“太师丢了……”

  这名修行五行中御土门径的异人长叹一声:“是妖刀裴寂……”

  他满心后怕,为对方没有大开杀戒而庆幸。

  ……

  ……

  稍早些时候,事发地相隔两条街的某座酒楼前。

  李明夷与冯遂,带着一群新招收进来的门客出来聚餐,作为“迎新会”。

  众人早已包了一层楼,这会从马车上下来,酒楼东家卑躬屈膝等在门口,笑容热切:“李先生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

  李明夷哈哈大笑,与对方拱了拱手:

  “钱老板客气了,酒菜可准备好了?”

  “李先生吩咐,岂敢懈怠?赶紧里面请。”

  李明夷淡淡一笑,被前呼后拥地接进去,这一幕令那些新招收进来的王府门客们一阵阵眼热,只道大丈夫当如是!

  而等聚餐开始,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传言中大名鼎鼎的李先生竟意外的平易近人,令他们受宠若惊。

  直到楼外传来喧闹声。

  “发生了什么事?”坐在主位的李明夷随口询问。

  当即有门客起身,自告奋勇去打探,俄顷,脚步急匆匆返回,大惊失色:

  “回禀首席!大事不妙,方才附近吹起妖风,有修行者厮杀,我去问了,好像……好像是徐太师的车驾被贼人劫了!”

  众门客大惊。

  冯遂眼神一凝,猛地站起来,意识到出大事了。

  他扭头看向李明夷,却是愣住了,只见李明夷眼中精光一闪,却是神色淡然地施施然起身:

  “老冯,你替我继续招待,来个人,驾车送我回王府一趟。”

  他迎着一众门客茫然的目光,笑眯眯道:“接着奏乐,接着吃喝,出了什么事也与你们无关。”

  ……

  太阳缓缓熄灭,黑夜蒙上京城的时候,徐南浔被抓的消息火速递送入宫。

  俄顷,颂帝下令,传唤公卿,急召小朝会!

435、献策

  夜色下的皇宫格外黝黑深邃,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趴伏在大地上。

  当新任刑部尚书谢清晏收到皇帝的传信,于家中急匆匆撇下饭碗,赶赴宫中,并在宫门口撞上了文允和时,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文掌院,竟然连您也惊动了?”

  谢清晏下了马车,抬手从家丁手中接过一只红灯笼,走上前,一副恭敬热切的模样。

  白发白须的当世大儒同样已下了车,身旁有在宫门口迎接的太监提灯照亮。

  见他走来,当即驻足,点点头:“谢大人,你也来了。”

  谢清晏目光瞥了眼宫门口那群太监,转而对文允和道:“一起走?”

  “好。”

  当下,文允和也抬手,从太监手中接过一盏灯,当朝“归附派”排在前二的两位大人物并肩往幽深的门洞里走。

  引路的小太监见状,也极有眼力劲地远远走在前头,拉开距离,给了他们交谈的空间。

  皇宫太大了,哪怕楼宇内灯火璀璨,可走在偌大的午门广场上,四周仍笼罩着黑暗,衬的二人无比渺小。

  谢清晏问道:“文掌院可知陛下夜晚急召我等,所为何事?”

  文允和笑道:“老夫的翰林院可不管事,消息不如谢尚书灵通,还想问你。”

  嘴上一问一答,可二人心中却都明镜一般!

  明白肯定是组织已经动手了,而且极大可能是绑票成功,只有此事,才能引发这等大阵仗。

  “谢某赴任不久,衙门还没摸清,哪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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