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看守愣住,面面相觑,旋即应声:“是。”
李明夷点头,而后径直朝巷子外走去,转出巷口,只见路旁一辆外表简朴的马车停靠着。
双胞胎姐妹打扮成小厮,戴着草帽,喝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西瓜汁。
李明夷走到马车旁,提起衣袍下摆,迈步钻入车厢,昭庆公主正略显焦躁地坐在里头。
“如何?”
“她已答应了。”
昭庆长舒一口气,旋即疑惑道:“怎么就服软了?是否会有诈?假意投靠?此人终归是上任首席,如此便用她,是否……”
李明夷淡淡道:“冉红素此人,若是别的时候或还不会尽力,但若对手是那知微,便大不一样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上一任“毒士”与鬼谷掌门间亦有仇怨,谋士也是个圈子,恩怨情仇少不了。
简单来说,冉红素这一门,与鬼谷这一门才是真正的对头。
那是长达几代人的宿敌,也是个漫长的故事,不过眼下都也不重要。
在十年后,知微原本是入了滕王府,便也曾与东宫首席冉红素争斗了许多回。
如今局势大变,双方非但互换阵营,更提早数年碰面。
“总之,殿下放心即可,”李明夷笑道,“何况还有冯遂盯着她。冉红素此人最擅长与人斗,此前落败,是太子过于不做人,却不意味着她真的本领不如,如今让她顶替我与知微、孙仲林那帮人周旋,才好腾出手做事。”
昭庆见他不肯细说,也不再问,转而问起最关心的问题:
“先生要对付的,究竟是何人?”
李明夷之前虽说尚未确定,但黑心公主直觉认为,他早有了算计。
李明夷迎着皇女黑亮的眸子,微微一笑,吐出一个名字:
“刑部尚书,周秉宪。”
昭庆霍然一惊:“你要拿周秉宪的把柄?来制衡皇后?等等,他是皇后的人?”
李明夷平静道:
“根据王府这几个月的调查,周秉宪之前只是‘归附派’成员,忠于皇上,但自从太子案后,便事实上被许多人视为了东宫一派,而这几个月,他频频私下接触东宫的人,显然已入了皇后麾下。若拿住他,皇后也要投鼠忌器。”
昭庆默默看着他,非常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但她没有证据。
思量了片刻,腹黑皇女缓缓点头:“周秉宪的份量自然是够的,只是,本宫记得李先生说过,手中并无周秉宪的黑料。”
“准确来说,是没有致命的那种。”李明夷纠正。
周秉宪为官多年,经不起查的事也不少,但还是那句话,都是前朝往事了。
不能拿前朝的案子,斩当朝的官。
大颂立国还没满一年,周秉宪还没犯下大案。
昭庆疑惑道:“既如此,如何拿他?……栽赃?”
好家伙,你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李明夷腹诽,脸上一本正经恭维道:
“殿下好计策,不过此法终有风险,若是小人物栽赃了也无处申辩,用在此人身上只怕不便。”
昭庆感觉被调侃了,没好气地瞪他:“有什么法子,速速说来。”
李明夷不再卖关子,说道:
“其实栽赃也并非不可,但不能纯栽赃,那太刻意了。周秉宪如今尚未犯事,但不意味着,我们没法帮他犯事。殿下可知道,周秉宪的小儿子?”
昭庆回忆了下,颦眉道:“那个虚伪之辈,周平生?”
皇女之所以知道此人,还是滕王说给她听的,滕王本就是纨绔公子,因而也结识了京中其他纨绔。
其中,便有周府的公子,也是主动攀附上来的。
不过,小王爷在与之接触一段时日后,便不带此人玩了,按滕王的话来讲:
“姓周的看着像是人,实际上就是个伪君子,表面上一副谦和读书人模样,暗地里搬弄是非,嚼舌根子,委实不爽利,本王都担心他啥时候捅我一刀,不可交!”
李明夷点头微笑道:“正是此人。”
他清楚记得,在真实历史上,周秉宪父子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按照时间点,应在两三年后发生。
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近乎丑闻。
李明夷很早就将周秉宪列在了“清除”名单上,所以刻意回想过有关此人的资料。
原本,他没打算用此事做文章,但局势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他在想,若人为推动,是否可以让那件事提前上演?
而为此,他很早前就已悄然布局。
“明天,在下要离开王府一趟。”李明夷说。
昭庆公主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下,忽然说道:“你要去哪?本宫也要去。”
李明夷的表情古怪起来。
……
……
次日,李明夷没有去王府,上午出去了一趟,正午回府吃饭。
等到了午后,再次出门,没有骑马,而是步行来到家附近的街口。
看到进行了易容的双胞胎姐妹正无聊地杵在马车旁。
车帘掀开了大半,女扮男装的昭庆公主持握折扇端坐,唇红齿白,活脱脱一个俊俏小郎君。
“殿下……”李明夷走过来,委婉道,“您真不考虑下?李家二小姐的事才发生不久……”
昭庆笑吟吟的模样,好似倚天屠龙记中的赵敏:
“这青楼璎珞去得,本宫便去不得?少废话,带路!”
她有些兴奋,眼底充斥着对逛窑子的渴望。
(同学聚一下,今天第二章可能有,可能没有,能写出来的话,不确定更新时间)
418、花魁
周公子,周平生。
这是个在《天下潮》中,戏份并不重的小角色。
李明夷上辈子与他打过几次交道,而对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其与花魁娘子“潘金枝”的一段“孽缘”。
据说,周平生初次遇见潘金枝,惊为天人,大为爱慕,之后曾展开了热烈的攻势追求。
在红拂巷内,曾成为一时才子名妓的“典范佳话”。
而潘金枝,作为李明夷这次计划中的核心一环,据说幼年时,便被贩卖去了名为“瑶池”的青楼中,起初,只是作为伺候名妓的小丫头。
小金枝心思玲珑,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从其余丫头中脱颖而出,被瑶池上一代的头牌花魁选中,带在身边。
既是服侍,也是学习。
如果说青楼妓子也有“老带新”的话,那小金枝与上代花魁娘子便是师徒了。
而随着小金枝不断长大,出落的愈发美艳,加之从“师父”处习得的“魅人之术”,展露出了极佳的潜质。
被老鸨看重,重点培养。
直到上代花魁“功成身退”,风光嫁入了周朝时,一位大人物府中做妾。
瑶池失去了“顶流”,潘金枝与其他几名出众的新人,逐步崭露头角,被一点点推高。
按照真实历史,潘金枝是大概两年后,才真正登顶,成为瑶池头牌,从而引来了周平生的注视。
但在两月前,红拂巷中出现了一位姓柳的才子,做了好几首好诗文,皆由潘金枝弹唱,令其陡然名声大噪,火速蹿红。
而今晚,又是潘金枝出场的日子。
……
马车沿着正阳大街,朝着南城门而去。
昭庆对逛青楼展现出了超出寻常的热情,只能说不愧与李璎珞能成闺蜜,骨子里都是色批。
路上,还频频询问上回,他与李璎珞去红拂巷的细节。
兴致勃勃的模样。
李明夷迎着昭庆看似好奇,视为试探的眼神,极真诚地表示:
“在下除了应酬,从不去烟花之地,上次去那里,也是为了今日踩点。”
昭庆斜着眼,乜着他:“真的?”
“比在下对殿下的忠心还真。”
“呵……”
昭庆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计较。
二人上次同乘外出,不谈朝政,闲聊风月,还是什么时候的事?
要追溯到春节庙街了。
自那以后,因顾虑颂帝,二人便难免疏远了些。
“说来,殿下跟我过去,若被陛下知道了,只怕……”李明夷迟疑着开口。
昭庆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在下倒不在意,只是担心影响殿下清誉。”李明夷说。
昭庆冷笑道:“本宫还没出嫁呢。”
但按照白经纶那边的情报,最晚初秋,大柱国吴王就该派世子来京中求亲了。
只是无论昭庆还是旁人,都刻意忽略这件事,假装其不存在。
……
车厢中沉默下来。
直到马车行进红拂巷,望见了那一串的大红灯笼,飘扬的色彩缤纷的缎带,腹黑公主才又高兴起来。
“瑶池”听名字,便知是一座规模巨大的青楼。
其建筑主体比李明夷上次去的要大了一倍,是京城三大青楼之一。
几人抵达时,门口车还不太多,李明夷在脸上粘了胡子,与翩翩公子打扮的皇女下车。
被迎入楼内。
“二位公子可有预约?”迎宾小厮堆笑询问。
在李明夷报出“假名”后,小厮引领着他们上楼。
瑶池的大厅,赫然被打造成了一方池水,其上铺设室内石桥,池水中,还栽着一根根石柱,顶端雕刻成云朵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