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咒的通讯存在距离限制,裴寂早就超出了距离,无法用术法召唤。
当然,他手里还有李无上道这张牌,但不能打,那意味着彻底掀桌子。
温染:“可以让裴寂去胤国,追杀。”
李明夷摇头:“不,你不懂,我太了解昭狱署了,他们在胤国是隐匿的状态,就像密侦司的间谍一样,一旦藏起来,太难找了。而且,贸然跨越国境……很危险!”
对于两国而言,四境高手的入境都会引起朝廷的极度警惕,在这样错乱的局势下,裴寂入胤国,一旦被那边的高手盯上,未必好脱身。
最好是在京城附近动手。
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裴寂、戏师、画师、吕掌柜、杨郎中……一大堆高手都出去避风头了,故园在京城的力量十分虚弱!
几个文官不提,能动手的,只有自己、温染和司棋。
“你想这个时候给涂山彻报仇,这并不明智。”温染用冰冷的语调说道:
“最好的策略,是等待,这个时候出手,很危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的话与司棋说的一样,都是最理性的判断,也是利益最大的化的策略。
涂山彻的死,并没有真正影响故园的运行,而当下正值组织虚弱,这个时候搞事,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会意识到不对。
“我又何尝不知道?”李明夷仿佛笑了笑,他浑身愈发滚烫,汗水疯狂地流淌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但是……”
他忽然问道:“温染。”
“嗯?”
“你,还有你们,会愿意追随一个绝对理性的皇帝吗?”
温染先是沉默,然后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李明夷转回身,盯着她,说道:“胜率?”
“必杀。”
“代价?”
“若他修为完好,我会重伤,但应该不会死。”温染如同一台机器,冷静地分析着战力对比,“如果他身边有护卫,就不一定。”
李明夷说道:“我不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也许很重,也许不重,但我知道,他身边肯定有人保护,甚至可能有高手存在,他是个非常惜命的人。所以,我不用你去杀他。”
温染好奇:“那……”
“朕亲自去杀他。”李明夷平静说道,接着,在温染茫然的目光中,他仰起头,笑了笑,“在登堂这么久,也该去穿廊看看风景了。”
388、晋级穿廊
李明夷曾以为,随着故园势力的扩大,自己手下逐渐人才济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必再仰神女的鼻息。
事实证明他错的很离谱,就像天下潮里,有关巫山神女的设定集上描写的一样
——踏入此门径者,终将无法回头。
人在江湖中,总会有情非得已的时刻。
而无论胤国的江湖,还是颂国的这座名为“朝堂”的江湖,都没什么两样。
李明夷转身走向小院里的浴室,迅速脱掉外衣,将自己丢进浸泡了草药的浴桶。
这是温染给他写的药方,每次练武后都要浸泡。
他分明已经是登堂修士了,却才开始从头学起锻体。
温暖的药浴浸泡着肌肤,他平静地念诵起了召唤巫山神女的法咒。
熟悉的金光于房间中绽放。
绚烂的涟漪中,神女赤足踏出。
轻如薄纱的裙摆飘逸,纤细的腰肢上头,是累累硕果,以及,一张充满了神性的面容。
李明夷大半身体埋入浴桶,只有头颅与肩膀,两条手臂搭在浴桶边缘。
一方蒸汽袅袅。
一方仙气飘飘。
他平静地说道:“弟子恭迎神女降临。”
巫山神女俯瞰着他,对他不雅的姿态浑不在意,人会对翻肚皮的猫有任何非分之想么?
她暗金色的眸子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时隔这么久,唯一的信徒终于又向自己发来了祈求。
她早已饥渴难耐。
而不等她开口说出台词,李明夷已经抢先开口了:“我这次要求两次奏请。”
巫山神女喜不自禁,又是两次叠加,贷款翻倍,就在她思索着,如何狮子大开口的时候……
李明夷继续说道:
“此外,弟子还有一件事汇报,弟子已派遣大批手下外出,为您寻找散落的神像碎片。还要一段时间才能送来。”
巫山神女先是心花怒放,而后突然反应了过来!
倘若她给出的献祭要求过高,李明夷提前死了,那这承诺的碎片也便无法获得!
这是个阳谋,也是少数可以削减“贷款”代价的方法之一。
他需要这样做,因为穿廊之上的能力,本就代价高昂,何况还要翻倍。
缺陷是会进一步拉低神女对李明夷的好感度。
李明夷静静地仰望着神女,神女幽幽地俯瞰着他。
……
良久后,李明夷沐浴完毕,换上干燥的衣衫,推门走入了吃饭的房间。
温染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她看向李明夷,然后怔住了。
……
在小院简单用饭后,李明夷更换面容,衣衫,乘着夜色前往斋宫。
照例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来到僻静处,纵身一跃,前方便是丹楼。
一旁的竹子上突然脱落下来一片青色的竹叶,在他面前翻飞着,而后朝着丹楼飘去。
就像是引路的信标。
李明夷迈步追逐着竹叶,从丹楼后门进入,沿着楼梯一路往上,等来到顶层的时候。
竹叶飘进了垂挂白色帷幔,飘进了屏风后,落入李无上道摊开的掌心。
一袭阴阳法袍,六根银色钗子对称插入云鬓,耳垂点缀银色挂饰的天下第一美人起身走出屏风,笑意盈盈,眼中蕴着欣喜:
“今日怎么想着来探望小姨?”
她作势要走过去,给景平一个大大的拥抱。
却在看到了景平坚毅的目光后怔了怔,眉毛颦起:“发生了何事?”
李明夷忽然说道:“此来打扰,是想向小姨求一滴陈年精血。”
李桢愈发诧异:“你要那东西做什么?等等……”
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美眸用力眨了眨,又不大相信地快步走来,柔荑按在了李明夷的小腹处,渡入法力感应,而后,她惊愕地瞪大眸子:“你……入三境了?”
没有欣喜,李无上道小表情愈发凝重。
片刻后,李明夷翻出斋宫的院墙,怀中已经多了一只小瓷瓶,他步伐轻快,消失在暗夜里。
最后一步准备工作,做完了。
……
……
接下来两日,天气依旧时晴时雨,李明夷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静静等待时机。
在此期间,他借助王府门客的便利,不断光明正大地盯着昭狱署的动向。
只是姚醉数日不曾露面,卖了涂山彻的火器局吏员周元也被关押着。
倒是那名林百户,最近异常活络,四处奔走,据说他在运作,争取想要顶替姚醉空出来的位置,不过滕王对此的评价是异想天开。
“父皇本就对昭狱署不大放心了,还能从内部提拔?”小王爷如是道。
这令李明夷异常惊讶:滕王脑子竟然也有如此好使的时候!
如此,又过了几日,城中对于涂山彻的“事后通缉”还在继续,相关的调查在稳步推进。
而许多人隐隐期盼的“南周余孽”并未出现,仿佛知道人已死了,再做任何事都没意义,故而选择了蛰伏。
百官并不意外,百姓同样不意外。
敌我悬殊,不躲藏起来,难不成还要高调报复不成?
时间来到了又一个阴雨天,下午时候,李明夷照旧笑呵呵与冯遂等人打了招呼,提早翘班。
之后,却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僻静处,等到了撑着伞,等在这里的温染与司棋。
二女都进行了易容,司棋还抱着个包袱。
看到他过来,司棋抿了抿嘴唇,最后尝试劝慰:“现在停止计划还来得及。”
李明夷笑着打趣:“你怕了?早让你不要跟着,你偏要来。”
司棋被激怒了,她挺起胸脯,一副你瞧不起谁的样子:“不敢去是小狗。”
李明夷哈哈一笑,大手将包袱一抓,呼啦啦抖开一身崭新的,殷红如血的袍子。
手腕一转,血袍在空中舒张为一朵盛开的红花,当红花合拢,贴合在他身上,李明夷已经换上了封于晏的马甲。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身影一动,人已迈入阴暗的天色之中。
温染与司棋故意等了一会,才悄然跟上,远远坠在后头,如同一双翅膀,潜藏在暗中,在必要的时候予以策应。
……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座灰黑色的屋顶上,身披道袍,头戴银钗的李无上道负手而立,她站的那么明显,可附近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那是强大的念力扭曲了周围人的视线。
“阿弥陀佛。”
一身玄黑色僧袍,眉毛花白如卧蚕的老和尚鉴贞走在胡同里。
他身上披着蓑衣,任谁都难以分辨他是当世老牌大宗师之一,更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
李桢垂眸,看向小巷中的老僧,冷冷道:“本座进城来逛逛,你也要跟着?”
鉴贞大师呵呵一笑:“这风景,国师看得,老衲就看不得?”
389、他从尸山血海中来